二月的风裹着未尽的寒意,卷过松明四中的公告栏,把刚贴上去的月考红榜吹得猎猎作响。红纸边缘被风掀起又落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在迫不及待地宣告这场月考的惊天变局。公告栏的玻璃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将红榜上的黑字衬得愈发清晰,顶端那两个名字,像是两枚重磅炸弹,在整个校园里炸开了锅。
下课铃刚响了半分钟,公告栏前就围得水泄不通。攒动的人头里,大半是高二的学生,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高一学弟学妹,甚至连几个高三的学长学姐也挤在人群中,大家挤挤挨挨地踮着脚,有的甚至踩在花坛边缘,双手扒着公告栏的边框,目光死死钉在那张印着黑字的红纸顶端,脖子伸得像被拎住的鹅,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靠!年级第一贺却时?高二(7)班的?没看错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使劲揉了揉眼睛,手指在红榜上第一行的名字上反复摩挲,指腹蹭过玻璃,留下淡淡的痕迹,像是要确认那三个字是不是会凭空消失。
“第二季朝觉,也是七班的!这俩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旁边的女生皱着眉,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对应的身影,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耳熟个鬼,你忘了上周还看见他俩在操场后头躲着写竞赛题,被教导主任抓包训了一顿?”有人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当时我还想,这俩学渣果然不务正业,上课不认真听讲,净搞些没用的,没想到……没想到是藏了这么大的招!这简直是扮猪吃老虎的天花板啊!”
议论声嗡嗡地炸开,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惊澜。几个七班的学生挤在最前面,手指哆嗦着点着红榜上的名字,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嘴里念念有词:“真是他俩?那个上课不是趴在桌上睡觉,就是望着窗外发呆,连老师点名都要反应半天的贺却时?那个数学作业从来只写选择题,大题空白一片,偶尔写两笔还全是错的季朝觉?”
“还有上次物理课,老师提问季朝觉牛顿第二定律,他居然挠着头说‘F等于ma是什么?能吃吗?’,当时全班都笑疯了,现在想想,他分明是装的啊!这演技,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
“贺却时更绝,上次化学老师让他上黑板写离子方程式,他站在上面磨蹭了五分钟,写了个错得离谱的式子,下来还跟同桌抱怨‘太难了,根本不会’,合着全是演的!我们居然被这俩大佬骗了这么久!”
“还有上次期中考试,季朝觉数学考了68分,还跟我们哭丧着脸说‘完了完了,要被我妈打死了’,现在看看他这次的数学满分,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人群外,九个人的身影慢悠悠地晃过来,正是季朝觉、贺却时和刷题群的一众成员。唐格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糖棍在嘴角边转了个圈,双手插在校服兜里,脑袋随着脚步一点一点的,扫了眼公告栏前的骚动,忍不住笑出声:“看看这阵仗,比校庆还热闹。早知道就晚点过来了,这是要被当成猴子围观啊。”
李钟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视线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精准地落在红榜前二十的位置,仔细核对了一遍,才点点头:“排名和成绩单上一样,没出错。我们几个的名次都在预期之内,唐格第九,我第五,高子茗第七,杨晓泽第十,方意宇第十二,张轩诚第十五,孙俊峰第十八,倒是你俩,直接把榜一榜二包圆了,还甩了第三名快三十分,真是不给别人留活路。”
杨晓泽抱着怀里的化学竞赛讲义,封面都被攥得有点发皱,他瞥了眼身边神色淡然的贺却时,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贺神,现在后悔摊牌了吗?以后想上课摸鱼,怕是都没机会了。全校老师都得盯着你俩,作业都得写满写对,再也不能随便糊弄了。上次你化学作业只写了答案没写步骤,老师都没说你,下次再这样,指定得被请去办公室喝茶。”
高子茗靠在旁边的梧桐树上,双手插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早就说过,装学渣迟早会翻车,你们偏不信。现在好了,全学校都知道你们俩的真面目了,以后想低调都难。”
贺却时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红榜顶端,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隽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目光在自己和季朝觉的名字上停留了两秒,又淡淡移开,像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仿佛那耀眼的名次不过是随手捡来的。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的拉链,金属拉链头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季朝觉勾着贺却时的肩膀,闻言挑了挑眉,语气懒洋洋的:“后悔什么?省得每次考完试都要编理由,说自己又考砸了,累都累死了。再说了,一直装学渣也挺没意思的,偶尔摊牌一次,看看大家震惊的表情,不是挺有趣的吗?”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刚好飘进旁边几个学生的耳朵里。人群瞬间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落在两人身上,带着震惊、探究,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狂热,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上课铃声。
“卧槽!真的是他俩!本人比照片上还帅啊!”
“年级第一第二本人来了!快让让,我要近距离瞻仰大佬!”
“季朝觉!贺却时!你们是不是故意装学渣啊?装了多久了?从高一就开始了吗?”
“快说说,你们是怎么做到装得这么像的?有什么秘诀吗?”
提问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打破了短暂的宁静。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人群里挤出来,是个高一年级的学弟,他个子不高,被挤在中间,只能踮着脚尖,小脸憋得通红,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亮得惊人:“学长!装学渣的时候难不难啊?我高二也想试试,天天被爸妈逼着刷题,周末还要上补习班,压力太大了,装成学渣说不定能少点压力,还能偷偷摸鱼!”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不少学生都深有同感地叹气,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向往。
“对啊对啊,我也想问!上课假装听不懂,作业故意写错,会不会很煎熬?我试过一次,老师讲题的时候我明明会,却要假装一脸迷茫,差点憋出内伤!”
“还有每次考试都要算着分数考,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是不是超费脑子?万一算错了考高了,人设不就崩了?我上次就不小心考高了,我妈直接给我加了两套卷子,哭死我了!”
“还有被同学嘲笑的时候,你们怎么忍得住啊?上次我数学考砸了,被同桌笑了好几天,说我智商不行,我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有老师的眼神!每次考差了,老师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扶不起的阿斗,太扎心了!”
七嘴八舌的问题涌过来,像连珠炮一样,砸得人应接不暇。孙俊峰和张轩诚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前站了两步,张开手臂替两人挡开最前排挤得东倒西歪的人潮,无奈地喊:“别挤别挤,一个个来,他俩又不会跑!大家保持点距离,小心摔倒!”
方意宇靠在旁边的梧桐树上,抱着胳膊笑,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的笑意格外明显:“早说了,这俩家伙就是故意藏拙,你们还不信。当初刷题群刚建的时候,他俩随手解的竞赛题,步骤简洁明了,思路清奇,差点没把我们几个学神级别的人虐哭。也就是你们,还真以为他俩是学渣。”
张轩诚点点头,附和道:“确实,上次信息学竞赛模拟题,我卡了三个小时都没解出来,季朝觉扫了一眼,随口说了个思路,我立马就懂了。还有贺却时,化学竞赛题里最难的有机推断题,他十分钟就写完了,还顺带指出了题目里的两个错误。”
季朝觉听着这些叽叽喳喳的提问和群友的“爆料”,先是低笑一声,随即抬眼看向围过来的人群,眼底那点促狭的笑意散开,多了几分张扬的坦然。他侧头和贺却时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的默契一闪而过,仿佛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几乎是同时,他们开口——
一个语气懒洋洋带着点戏谑,一个声线清冷透着点漫不经心,两句话稳稳地叠在一起,像一道惊雷,炸在喧闹的公告栏前:
“装学渣哪有这么难?”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围的议论声、喧闹声,甚至连吹过的风声,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公告栏前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直直地钉在两人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突如其来的“真理时刻”。
没等众人的惊叹落下去,贺却时微微颔首,清冷的声线像是淬了冰,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真理,慢悠悠开口:
“学渣的剧本好写,学霸的底气难藏。”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抽气声,不少人下意识地咂摸起这句话的滋味,眼神里满是认同,纷纷点头。
季朝觉紧接着往前一步,抬手随意地勾了勾校服领口,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通透,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难的不是装学渣,是明明有碾压的实力,却要憋着劲儿陪跑。”
七班的学习委员激动地掏出小本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嘴里念念有词:“都记下来都记下来!这几句简直是装学渣心得天花板!太有道理了!”
“我靠!这话绝了!‘装学渣哪有这么难’,简直说到我心坎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