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风里还带着点凉意，阳光却已经把教学楼前的公告栏晒得暖融融的。露水还凝在公告栏的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远远望去，红底黑字的榜单已经隐约可见。

公告栏前早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像是煮沸的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季朝觉和贺却时刚走到教学楼下，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季朝觉下意识地往贺却时身边靠了靠，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放在身侧的手，又飞快地收了回去，声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这么多人？不至于吧，不就是个初赛晋级名单吗？”

贺却时的目光扫过拥挤的人群，又落回季朝觉泛红的耳尖上，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正常。这次初赛刷掉一半人，能进复赛的才有资格争省一，省一直接挂钩自主招生加分，大家都急着看。”

两人并肩往人群里挤，肩膀时不时被撞一下，胳膊肘蹭到旁人的书包，耳边全是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绕着飞的蜜蜂。

“你看到没？化学组的晋级榜，贺却时居然是全市第一！满分！这也太离谱了吧？化学初赛那道附加题，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卧槽真的假的？贺神还是人吗？信息学那边呢？季朝觉是不是也稳了？他俩不是一直同桌吗？上次月考就包揽了年级前二，竞赛肯定也差不了……”

“肯定稳啊！我刚才好像瞥见信息学榜单了，季朝觉排在前面，具体第几没看清，反正晋级是没问题了！”

议论声飘进耳朵里，季朝觉的耳根更烫了，却忍不住挺直了脊背，胸口像是揣了个小鼓，咚咚地敲着，那点紧张里，莫名掺了点雀跃。他踮着脚往公告栏上看，红底黑字的榜单贴了满满一墙，左边是化学竞赛，右边是信息学竞赛，最上面的一行字用加粗的宋体写着，格外醒目——省级竞赛初赛晋级暨复赛资格名单。

贺却时的视线先落在化学组的榜单上，目光扫过最顶端的名字，“贺却时”三个字后面跟着鲜红的“100”，旁边用括号标注着“全市第一”。他的指尖轻轻蜷了蜷，没说话，只是往季朝觉那边侧了侧身，替他挡开了挤过来的一个男生。

季朝觉的注意力全在信息学那边，眼睛瞪得圆圆的，从上往下飞快地扫着名字，心脏砰砰砰地跳，快得像是要撞出嗓子眼。他从第一行看到第十行，手指无意识地数着，一遍又一遍，生怕看漏了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季朝觉的声音有点发颤，伸手用力拽了拽贺却时的校服袖口，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像是中了奖一样，“老贺，你看！我在这儿！全市第二！差三分就满分了！稳了稳了！”

贺却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信息学竞赛晋级名单里，“季朝觉”三个字赫然排在第二位，后面跟着“97”的分数，括号里的“全市第二”格外扎眼。他的眼底瞬间漾开笑意，那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嘴角，压都压不住，低头看季朝觉时，声音里都带了点温度：“厉害。就扣了三分，大概率是最后一道编程题的优化没做到位，复赛好好发挥，冲省一没问题。”

“那是！”季朝觉扬起下巴，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像只打赢了架的小孔雀，却又忍不住凑到贺却时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小骄傲，“不过还是你牛逼，全市第一还满分，化学组的老师怕不是要把你供起来当标杆。下次教研活动，说不定还得让你去给其他学校的学生讲题。”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贺却时的耳朵微微发烫，他偏过头，刚好对上季朝觉亮晶晶的眼睛。阳光落在季朝觉的脸上，映得他的睫毛像是镀了层金，脸颊泛着健康的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一小撮，看着格外鲜活。贺却时没忍住，抬手想揉他的头发，手抬到半空中，又想起周围的人，转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俩都厉害。”

旁边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互动，立刻围了过来。李唐挤到最前面，手里还攥着本数学练习册，书页都被卷了边，眼睛亮得像灯泡：“季哥！贺神！你们俩都晋级了？牛逼啊！季哥你全市第二，贺神你满分第一，这波直接杀疯了！我们班这次就你们俩进复赛，太给咱们班长脸了！”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跟着起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贺却时，语气里满是崇拜，“贺神化学满分，这是什么神仙大佬啊！我化学才考了六十多分，连及格线都没到，跟你简直不是一个次元的！晚上要不要请客啊？庆祝晋级！”

“请客请客！”周围的人跟着附和，吵吵嚷嚷的，把两人围在了中间，有人甚至开始起哄，“季哥贺神，必须请客！老地方烧烤怎么样？我们都知道那儿的烤五花肉最好吃！”

季朝觉被闹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头，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请请请！晚上老地方烧烤，随便吃！管够！烤五花肉、烤鸡翅、烤茄子，想吃什么点什么，今天我买单！”

“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李唐更是直接拍了拍贺却时的肩膀，语气熟稔得不行：“贺神，你可得帮季哥把把关，别让他点太多，到时候付不起钱可就尴尬了。”

贺却时低笑一声，侧头看了季朝觉一眼，眼神里满是纵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没事，他吃多少，我都请得起。”

季朝觉的脸瞬间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伸手怼了贺却时一下，力道轻飘飘的，像是在闹着玩：“谁要你请了？我自己有钱！上次编程比赛的奖金还没花完呢！”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带着点严厉的意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闹：“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不用早读了？马上就要上课了，一个个还在这儿吵吵嚷嚷的！”

大家回头一看，唐仲砷抱着教案站在不远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微微蹙着，眼神却先扫过公告栏上的榜单，又落在季朝觉和贺却时身上。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纷纷散开，嘴里嘟囔着“唐老师好”，一溜烟地往教学楼跑，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追兵。

李唐也冲两人挤了挤眼睛，做了个“溜了”的口型，飞快地钻进了教学楼。眨眼间，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公告栏前，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唐仲砷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两份榜单上扫了一圈，眉头渐渐舒展开，嘴角终于扯出点笑意，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不错，没给我丢人。尤其是贺却时，化学初赛满分，全市就你一个，给咱们学校长脸了。”

贺却时抿了抿唇，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沉稳：“谢谢老师。主要是您平时讲的知识点很细，复习资料也给得很到位。”

季朝觉有点心虚地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小遗憾：“嘿嘿，我下次争取也拿个满分。这次就扣了三分，有点可惜，最后一道编程题的时间复杂度没优化好，不然就能跟贺却时一样满分了。”

“有志气。”唐仲砷挑眉，从教案夹里拿出两张打印好的纸，递到两人面前，“这是复赛的通知，下周末去市科技馆考试，记住时间，周六上午八点半报到，别迟到。复赛是笔试加实操，化学组还要做现场实验，信息学要上机编程，难度比初赛高不少，好好准备，别松懈。”

贺却时接过通知，仔细看了一眼，眉头轻轻蹙起：“化学实验是现场抽题？没有范围？”

“对。”唐仲砷点头，语气严肃了几分，“去年考的是未知试剂成分分析，今年说不定更难，可能会涉及到有机合成的基础操作。你们俩回去多练练，学校实验室和机房随时给你们开放，钥匙我已经跟管理员打过招呼了，有问题随时找我。”

“知道了，老师。”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里满是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