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上的时钟滴答作响,秒针划过表盘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和笔尖蹭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三月里最安静的背景音。
季朝觉捏着钢笔的指尖微微出汗,他盯着最后一道信息学编程题的题干,眉头轻轻皱着。这道题的动态规划模型有点绕,和他昨晚刷到的压轴题有七分相似,却又在边界条件上设了陷阱。他咬着笔杆,视线无意识地飘向斜前方——贺却时正低着头,手腕转动间,一行行工整的化学方程式已经爬满了草稿纸,连反应条件的标注都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刚好落在贺却时的发顶,染出一圈浅金色的绒毛,连他垂着眼睫的样子都透着股清冷的认真。
季朝觉看着看着,忽然就想起今早早餐铺前的小插曲,想起豆浆溅在贺却时袖口的那片浅黄,又想起昨天傍晚梧桐角下那个带着可乐味的吻。思绪再飘远点,是贺却时把苯环比作甜甜圈的模样,是他用指尖在自己额头画苯环时的温度,那些细碎的片段缠在一起,让他的心跳悄悄乱了半拍。
走神的间隙,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动,等回过神时,右下角已经多了个小小的苯环,旁边还跟着个代码符号“//”——这是他和贺却时的专属标记,苯环代表贺却时的化学,双斜杠是他的信息学。他盯着那两个小小的图案,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指尖轻轻摸了摸,心里软成一片。
“同学,注意考场纪律。”
监考老师的脚步声停在旁边,低沉的声音拉回了季朝觉的思绪。他猛地回神,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了几道代码注释符号,把那两个标记盖得严严实实。等老师走远,他才偷偷吐了吐舌头,余光瞥见斜前方的贺却时似乎抬了下头,嘴角好像勾了一下,那抹笑意浅淡又清晰,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他定了定神,重新聚焦到题目上。贺却时昨天讲的“千层蛋糕理论”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底层是初始状态,顶层是最优解,中间的奶油是状态转移方程。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果然很快就找到了那个隐藏的边界条件——题目里的“初始状态”并非从零开始,而是需要代入一个特殊值。笔尖落在答题卡上,发出流畅的沙沙声,最后一个分号落下时,季朝觉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
他抬头看了眼时钟,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教室里已经有人开始检查试卷,翻页的声音格外清晰,还有人轻轻敲着桌子,似乎在纠结某个不确定的答案。季朝觉也低头检查起来,从选择题到编程题,逐行核对,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目光扫过草稿纸右下角,那被掩盖的苯环和双斜杠依旧清晰,像藏在时光里的小秘密。
考试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尖锐又响亮,打破了考场里的宁静。
“停笔!全体考生立刻停止答题,把试卷和答题卡放在桌面左上角,双手离开桌面!”监考老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教室里来回走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桌子,“不要交头接耳,不要擅自离开座位,等收完试卷和答题卡,才能有序离场。”
季朝觉恋恋不舍地放下钢笔,看着桌面上写得满满当当的信息学试卷,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莫名的踏实。这场准备了大半年的竞赛,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他转头看向斜前方的贺却时,对方刚好也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贺却时的眼底没什么波澜,却朝他无声地比了个“ok”的手势,指尖起落间,莫名透着股说不出的勾人。
季朝觉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赶紧转过头,假装整理笔袋,耳根却悄悄红了。
监考老师收完试卷和答题卡,宣布可以离场后,考生们陆续站起来,压抑了两个小时的喧闹瞬间爆发出来。走廊里到处都是讨论题目的声音,有人兴奋地大喊“最后一道编程题我用贪心算法做出来了”,也有人垂头丧气地抱怨“完了完了,那道化学实验题我把试剂顺序搞反了”,还有人围在一起,争论着各自的解题思路。
季朝觉刚走出教室门,就被贺却时叫住了。
“等一下。”
他转过身,看见贺却时正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他的黑色书包——刚才走得急,他把书包落在了座位底下。“刚才看你走得急,书包忘了。”贺却时把书包递过来,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手背,微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让季朝觉的心跳漏了一拍。贺却时的表情依旧一本正经,仿佛只是做了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淡声道:“下次别这么冒失,丢了东西,还得我帮你找。”
“谢了。”季朝觉接过书包,手指攥着肩带,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上面还沾着早上买肉包时蹭到的油渍。他嘴硬道:“谁要你帮我找,我自己能发现。”
旁边几个同校的学生围了过来,正是早上在早餐铺附近碰到的那几个。戴眼镜的男生叫李唐,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他凑上来,一脸好奇地问:“贺神,季哥,你们感觉这次考试怎么样?最后一道编程题也太难了吧,我卡了半个小时都没思路,最后只能乱写了一个暴力解法,估计拿不了几分。贺神你呢?化学最后一道有机推断题听说超变态。”
“还行。”贺却时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季朝觉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点隐性的揶揄:“某些人刚才在考场上走神,不知道信息学的题有没有做完。”
“谁走神了!”季朝觉立刻炸毛,猛地抬起头,瞪着贺却时,“我那是在思考!最后一道编程题我早就做出来了,比你写化学方程式还快!”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刚才是在偷看贺却时低头解题的样子。
“哦?”贺却时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那要不要赌一把?等成绩出来,看谁的竞赛等级更高。”
“赌就赌!”季朝觉梗着脖子,一脸不服输的样子,心里却有点虚——贺却时的化学实力在年级里是断层第一,这次竞赛他大概率是赢不了的。但嘴上绝对不能认输,他哼了一声,扬起下巴说:“输的人请一个月可乐,还有烧烤!要冰镇的可乐,还要烤五花肉和烤鸡翅,必须是学校门口那家‘老地方烧烤’的。”
“好。”贺却时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确认实验步骤,“我等着。要是你输了,可不许耍赖。”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更想让你陪我刷一个月题,你的代码思路,对我解化学推断题有帮助。”这话听着像是纯粹的学术交流,可季朝觉偏偏从中品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耳根又开始发烫。
围观的学生们发出一阵哄笑,李唐拍了拍季朝觉的肩膀,一脸同情地说:“季哥,你这是自讨苦吃啊,贺神的化学什么时候输过?别说一个月可乐了,我看你得请三个月。”
“去去去,你懂什么。”季朝觉推开李唐的手,脸有点红,伸手推了贺却时一把,“走了走了,不是说要去吃烧烤吗?赶紧的,我快饿死了,再不去,好吃的都被别人抢光了。”
贺却时顺势被他推着往前走,嘴角的笑意藏在眼底,没露出来。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看得季朝觉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两人并肩走在图书馆外的林荫道上,梧桐叶刚抽出新芽,嫩绿色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季朝觉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是最近很火的一首校园民谣。
“刚才最后一道编程题,你是怎么想到那个边界条件的?”贺却时忽然开口问道,声音被风吹得有点轻,却清晰地传到了季朝觉的耳朵里。
“还不是你教我的!”季朝觉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扬着得意的笑,“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千层蛋糕理论,我顺着那个思路推下去,就找到陷阱了。”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小了点,“其实……刚才在考场上,我走神的时候,就是在想你给我讲题的样子。”
说完,他飞快地转过头,假装看路边的玉兰树,雪白的花瓣开得正盛,香气扑鼻。他的耳根却红透了,像染上了晚霞的颜色。
贺却时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却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淡声道:“看来我的教学效果不错。”他往前走了两步,和季朝觉并肩,声音放低了些,“以后想听,我可以天天给你讲。反正你的代码,也能帮我模拟实验流程,互帮互助。”这话听着合情合理,可“天天”两个字,还是让季朝觉的心跳慢了半拍。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季朝觉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支黑色的钢笔。那是一支崭新的钢笔,笔身刻着简单的云纹图案,和贺却时送他的那支一模一样,是市中心老字号文具店的限量款。早上出门前,他特意把这支笔塞进了书包,就等着考完试给贺却时。
“这个给你。”季朝觉把钢笔递过去,手指有点紧张地蜷缩了一下,语气带着点别扭,“之前把你的袖口弄脏了,这个就当赔礼道歉。我特意去那家老字号文具店买的,跟你送我的那支是一对的。以后你写化学方程式,我敲代码,都用这个。”
贺却时愣了一下,接过钢笔。笔身的温度和他的那支一模一样,握在手里,温温热热的,像是带着季朝觉的体温。他低头看着钢笔,云纹图案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股不易察觉的软:“谢谢。”他顿了顿,补充道,“刚好,我的那支笔,缺个配对的。”
“谢什么,”季朝觉摆摆手,假装不在意地说,“反正以后刷题,我们就用这支情侣笔……不是!”他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改口,脸颊涨得通红,“我的意思是,同款笔!用同款笔刷题更有动力!”
贺却时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没笑出声,只是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同款笔。”他的指尖划过季朝觉的发梢,带着点微凉的触感,“不过我更喜欢你说的前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