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爆炸后的第三天,横滨海湾酒店依然处于封锁状态。
警方完成了现场勘查,初步结论是“松本健一因投资失败精神崩溃,策划自杀式袭击”,这个结论被各大媒体低调处理——毕竟涉及两个财阀的丑闻,谁都不想惹麻烦。
中原中也站在庄园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庭院里正在修剪玫瑰的园丁,晨光透过玻璃,在他的橘发上镀了一层金色薄纱,他穿着宽松的丝绸睡袍,颈间的choker解下了,露出一小片白皙皮肤,看起来有着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稚嫩。
“先生。”森田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警视厅的最终报告,还有……尾崎夫人来了。”
中原中也眼睛一亮:“红叶姐?”
话音未落,和服袖摆拂过门槛的窸窣声响起。
尾崎红叶走进书房,红发如晚霞垂至腰际,发髻上簪着一支简约的玳瑁簪,红色眼眸在晨光里像燃烧的宝石,她穿着淡红色留袖和服,外罩墨色羽织,步伐从容优雅,可腰间那柄未出鞘的打刀,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中也。”Alpha美人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中原中也难得露出晚辈的姿态:“不想让您担心。”
“不想我担心?”尾崎红叶走到他面前,抬手,就在中原中也以为要被敲额头时,那只手却轻轻落在他发顶,揉了揉:“傻孩子,我也是你的家人啊。”
她是中原中也剑道启蒙的老师,也是母亲去世后,少数能让他卸下防备的长辈。
“松本的事处理得不错。”尾崎红叶走向沙发坐下,和服下摆铺开如莲花:“但后续麻烦不小。松本集团现在乱成一团,不少人在抢继承权,底下的人蠢蠢欲动。你打算怎么办?”
中原中也坐到她对面,老老实实地回复:“松本健一的股份我会通过信托基金慢慢收购,至于那几个所谓的继承人……让他们争,争到最后,总会有人来找我合作。”
“鹬蚌相争。”尾崎红叶点头:“但要注意,别让渔翁得利。”
她顿了顿,红色眼眸看向自己所疼爱的孩子:“那个孩子呢?”
“太宰在楼上休息,昨晚没睡好。”
“我不是问这个。”尾崎红叶端起森田遵递来的茶:“我听说,他在宴会上的表现……可不像个普通十六岁少年。”
中原中也沉默片刻:“他比看上去要坚强。”
“也危险。”尾崎红叶抿了口茶:“中也,我教过你,看人要看眼睛,那孩子的眼睛里,有深渊和荆棘,我怕你玩脱了。”
“我知道。”
“那你还——”
“红叶姐。”中原中也打断她,蓝眸清澈坚定:“五岁时您教我剑道时说过,刀本身没有善恶,全看握刀的人,太宰就是那把刀,而握刀的人是我。”
尾崎红叶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你长大了。”她放下茶杯:
“也罢,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但记住,如果有一天那把刀反噬……”
“不会的。”
“希望如此。”
尾崎红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茶几上:“这是鸥外殿下托我转交的,给太宰治。”
中原中也瞳孔微缩:“森先生?他也认识太宰?”
“看来那孩子瞒着你的事,比我想的还多。”尾崎红叶起身:“信我送到了,怎么处理你们自己决定,我下周去京都给镜花定制一套京友禅,有事打电话。”
优雅迷人的Alpha美人走到门口,又回头:“中也,下个月是你母亲的忌日,我会提前回来。”
“……谢谢您。”
尾崎红叶离开后,中原中也拿起那封信。
纯白信封,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用火漆印着一只乌鸦的图案——那是PM的标记。
森鸥外,PM的实际掌控者,表面上是横滨最大的医疗器械进口商,背地里掌控着这座港口城市三分之一的地下贸易,这个狐狸似的Omega总是微笑着,却让人看不透深浅。
当然,偶尔对待他身边某个总是叽叽喳喳的小姑娘的时候,眼底的笑意似乎会真诚不少。
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与中原中也也是有交情,甚至称得上关系不错的长辈。
可中原中也肯定,他并没有带太宰治见过森鸥外。
他为什么认识太宰?
还专门写信来拜访?
中原中也拿着信上楼,在太宰治卧室外犹豫了几秒,还是敲了门。
“进。”
房间里,太宰治坐在窗边的躺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拉丁文典籍,墨发柔软地垂在额前,身体上一如既往地缠上了大面积的绷带,却毫无违和感,也没有病弱的苍白,晨光为这些绷带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穿着浅灰色家居服,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烁。
“尾崎夫人来了?”太宰治合上书。
“嗯,刚走。”中原中也走到他面前,把信递过去:“森先生给你的。”
太宰治脸上轻松的微笑瞬间消失。
他接过信,盯着那个乌鸦火漆印,鸢眸里掠过复杂的情绪——警惕,抗拒,还有一丝……怀念?
“你认识森先生?”中原中也问。
“……认识。”太宰治拆开信,抽出里面薄薄的信纸,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然后神色变得更加凝重。
“写了什么?”
太宰治把信递给他。
信很短,只有三行简短的话语:
“我亲爱的太宰,
松本的事处理得漂亮,但尾巴没扫干净。
蝮蛇的雇主,不是松本。
——森鸥外”
中原中也盯着那行字,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什么意思?”
“意思是,松本健一只是他人的傀儡。”
太宰治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真正想杀你的人,另有其人,松本健一挪用资金、雇佣蝮蛇,不是受人指使就是被人当枪使。”
“谁?”
“我在查。”太宰治调出一系列加密文件:“松本死前一周,他的私人账户收到五笔来自不同离岸公司的汇款,总金额三千万美元,这些钱的最终流向,是一个被称作长老会的组织。”
“长老会?”中原中也皱眉:“中原家族的长老会?”
“不,是另一个。”太宰治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跨国秘密结社,成员都是各大家族的实权人物,据说已经存在上百年,他们的目标……是清除【不稳定因素】。”
他抬头看向中原中也:“中也,而你,三十岁就掌控横滨半壁江山的Omega,打破无数规则,还把来历不明的养子立为继承人——在他们眼里,你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刚好,松本健一也对于你很是不满,于是一拍即合。”
书房陷入死寂。
窗外传来鸟鸣,清脆悦耳,却衬得室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许久,中原中也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些的?”
“半年前。”
太宰治诚实道:“那时松本健一第一次在董事会上质疑你的继承人选,我就觉得不对劲,他以前从不敢正面反对你,可那次却异常强硬,像是有人在撑腰。”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太宰治垂下睫毛:“我想保护你。”
中原中也走到他面前,用烟管抬起他的下巴:“太宰,看着我。”
少年抬起头,鸢眸里盛满不安和倔强。
“我不是需要被保护的瓷娃娃。”中原中也一字一顿道:“我是你的养父,也是你的战友,下次再有这种事,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我怕你……”
“怕我什么?怕我嫌你多事?怕我觉得你越界?”中原中也笑了,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心疼:“青花鱼一样混蛋的坏小鬼,你为我做这些,我高兴还来不及。”
太宰治眼圈红了。
他握住养父的手,单膝跪地,把脸埋进他掌心:“我只是……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
“再?”中原中也捕捉到这个词。
太宰治身体一僵。
“太宰。”Omega美人蹲下身,与他平视:“你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松本健一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我不能说。”太宰治声音发颤:“至少现在不能说,中也,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一切都查清楚,等我把所有危险都清理干净,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少年的眼神近乎哀求,中原中也看着他,想起六年前拍卖会后,这孩子也是这样看着他,对他说说“请带我走”。
那时他心软了。
现在,他依然心软。
“……好。”
中原中也站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但答应我,别再一个人扛。旗会的人都在,魏尔伦也在,我们可以帮你。”
“魏尔伦……”太宰治苦笑:“他恨不得把我切片研究,然后丢进地中海毁尸灭迹。”
“那是他关心我的方式。”中原中也无奈耸耸肩:“或许他没那么讨厌你,只是…太担心我了。”
“他用狙击枪瞄准我的时候,可不像关心则乱。”
“那是演习。”中原中也戳他额头:“他真要杀你,你早死了几百遍,他的暗杀技巧是多聪明的大脑都逃不开的。”
太宰治撇嘴,但眼神柔和了些。
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长老会的事,我需要更多情报,森先生既然主动联系,说明他手里有东西。”
“你要见他?”
“嗯。”太宰治点头:“但需要你陪我一起去。”
中原中也挑眉:“你怕他吃了你?”
“怕他忽悠我。”太宰治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那个老狐狸,不论做什么都是弯弯绕绕的。”
中原中也笑了:“行,我陪你去。什么时候?”
“今晚。”
(二十一)
夜晚八点,横滨港区某家私人俱乐部。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栋普通的西式建筑,但进入内部,才发现别有洞天——三层挑高的大厅,墙壁全是落地书架,上面摆满世界各地搜罗来的珍本,柔和的灯光从天花板垂落,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皮革和咖啡的混合香气。
森鸥外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穿着黑色大衣,墨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起,紫红色眼眸在火光映照下像两枚神秘的宝石。
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容貌俊美温柔,可周身散发的气场,让踏入这个房间的人都不自觉放轻呼吸。
“中也君,好久不见。”他微笑着起身,血色的围巾垂下如流水:“还有这位……太宰君,终于再次见面了。”
太宰治站在中原中也身侧,微微颔首:“森先生。”
“坐。”森鸥外示意他们对面的沙发:“想喝什么?我这里有不错的波本,还有兰波君前天刚从英国寄来的红茶。”
“红茶就好。”中也说。
“我也一样。”
森鸥外亲自斟茶,动作优雅得像在进行茶道仪式,他将骨瓷茶杯推到两人面前,然后重新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那么,开门见山。”他看向太宰治:“太宰君,您想知道的关于长老会的情报,我可以提供,但作为交换,我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
一如既往的爱提条件,森鸥外从不会让自己做亏本买卖。
“什么事?”
“下个月,欧洲有一个拍卖会。”森鸥外从袖中取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拍品中,有一本十五世纪的羊皮手稿,记录着某种…特殊的生物技术,我希望您能把它带回来。”
太宰治拿起照片,画面里是一本破旧的古籍,封面用拉丁文写着《生命之秘》。
“这跟长老会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森鸥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长老会的核心成员,都在秘密研究一项技术,也就是老生常谈的永生,那本手稿里记录着他们早期实验的关键数据。”
中原中也皱眉:“永生?那不是传说吗?”
“传说往往源于现实。”森鸥外看向他:“中也君,您母亲去世时,还不到四十岁吧?据我所知,她的死因…并非自然。”
中原中也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令堂是法国贵族之女,精通多国语言,在艺术和商业领域都有惊人天赋,但她三十五岁那年突然病倒,不到半年就去世了,医院的记录是罕见基因疾病,但真正的死因……”
森鸥外顿了顿:“是人体实验的副作用。”
书房里,壁炉的火柴噼啪作响。
中原中也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什么实验?”
“代号伊甸园。”森鸥外缓缓道,“长老会从上世纪开始,就在秘密收集各大家族优秀后代的基因样本,试图通过基因编辑和器官移植,创造完美人类…令堂是早期实验体之一,她的Omega信息素水平、受孕率与美貌远超常人,这就是实验的成果。”
他看向太宰治:“而您,太宰君,您的Alpha信息素里,也有类似的非自然痕迹。”
太宰治身体僵住。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