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森鸥外微笑，“我就是伊甸园计划的实验体之一。”

他拉开和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那里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银色印记，形状像一只眼睛扭曲的眼睛。

“所有实验体都有这个标记，位置不同，但图案一样，中也君，您母亲身上应该也有。”

中原中也猛地站起来：“不可能！我母亲的遗体……”

“火化前，有人处理过。”森鸥外平静道：“为了掩盖证据。但如果您仔细回忆，应该记得她左肩后方，有一小块胎记似的银色斑纹。”

中原中也踉跄一步，他想起来了。

母亲最爱穿高领衣服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就连夏天也是如此，儿时他问过为什么，美丽温柔的Omega夫人只是蹲下身抚摸幼子的脑袋笑着说：“长了难看的斑，不想让人看见”。

那时他没多想。

现在想来……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Omega美人的声音发颤。

“因为时机未到。”森鸥外重新坐直：“长老会势力太大，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但现在，松本事件暴露了他们的爪牙，太宰君又查到了线索，是时候反击了。”

他看向太宰治，眉眼舒展：“太宰君，您要找的亲生父母，很可能也是伊甸园计划的实验体或者研究员，甚至您被送进拍卖会，都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想回收实验样本。”

“拍卖会什么时候？在哪里？”

“下月十五号，瑞士苏黎世。”森鸥外说：“我会安排您以PM特使的身份参加。但要注意，长老会的人肯定也会到场。”

“我要带中也一起去。”

“当然。”森鸥外点头：“中也君是中原家的掌权人，出席这种场合名正言顺，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您二位一起，反而更安全，那场拍卖会有不少不错的珠宝…毕竟，谁会怀疑一对感情甚笃的养父子同时出现在拍卖会现场其实是去偷机密文件呢？更别提太宰君在圈子里出了名的爱到处淘来漂亮的珠宝送给中也君，像只爱打扮自己巢穴的兔子一般，就算出现在拍卖场，旁人也不会起疑。”

中原中也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气：“森先生，你为什么帮我们？”

“两个原因。”森鸥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和令堂曾是病友，在某个秘密疗养院共处过三个月，她是个温柔坚强的人，不该那样死去。”

“第二呢？”

“第二，”森鸥外紫红色眼眸里掠过寒光：“我也想让那些把我当成小白鼠的老家伙们付出代价。”

森鸥外从来就是个利己主义者，先扯一面旗包装自己，但是又总是赤裸裸地展现出一部分意图。

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黑色文件盒，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是所有我能搜集到的，关于长老会、伊甸园计划、以及你们各自身世的资料，带回去慢慢看，但记住——”

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看完之后立刻销毁，你们庄园里，可能有眼线。”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沉重。

“谁？”

“我不知道。”森鸥外直起身：“但长老会经营上百年，渗透力超乎想象，也许是佣人，也许是保镖，甚至可能是……你们最信任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旗会那几位少爷应该没问题，他们各自的家族都曾是长老会的受害者。”

……

离开俱乐部时，已是深夜。

横滨港的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凉意，中原中也抱着文件盒，和太宰治并肩走向停车场。

两人都没说话，各怀心事。

上车后，太宰治突然开口：“中也，你怕吗？”

“怕什么？”

“如果森鸥外说的是真的……如果我们身边真的有叛徒……”

中原中也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两枚戒指轻轻碰撞。

“那就揪出来。”他声音坚定：

“一个一个，全部揪出来。”

太宰治看着他侧脸，橘发在车窗外霓虹映照下像燃烧的火焰，蓝眸里是永不熄灭的光。

“中也。”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我知道。”中原中也转头看他，笑了，在霓虹灯下璀璨得如同上好的碧玺，熠熠生辉：

“我也会保护你。”

车子驶入夜色，穿过横滨繁华的街道，驶向梅塔特隆庄园。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庄园三楼，魏尔伦的书房里，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灰蓝色眼眸盯着上面一份刚解密的情报文件。

标题赫然是：

【“伊甸园”计划幸存者名单及现况追踪】

名单往下滚动，停在某个名字上——

【实验体编号：09

姓名：太宰治

生母：未知

生父：未知

基因特性：信息素变异型Alpha，精神抗性超常

备注：六年前从意大利某疗养院失踪，疑似被“巢”组织带走培养

现况：被中原中也收养，表面身份为中原家继承人

危险等级：S（极度危险，建议清除）】

魏尔伦盯着那个“S”级评级，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

许久，他关掉文件，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国际长途。

“兰波。”

魏尔伦看向屏幕，拿起胸前的十字架吊坠落下一吻：“帮我查一个人……对，太宰治，中也的那个养子，我要知道他六年前在意大利的所有记录，还有他和巢组织的关系。”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驶入庄园的车辆。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从车上下来，少年很自然地牵起中也的手，两人并肩走进主宅。

那画面温馨得像幅画。

但魏尔伦的眉头越皱越紧。

“小怪物。”高大俊美的Enigma低声自语：“如果你敢伤害中也……”

后半句没说出口，但灰蓝色眼眸里闪过的杀意，比窗外的夜色更浓。

（二十二）

同一时间，横滨某处隐蔽的和室。

尾崎红叶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柄出鞘的打刀，刀身在烛光下泛着幽蓝寒光，刀铭清晰可见。

纸门拉开，一个黑衣人跪在门外。

“尾崎大人，查到了。”

“说。”

“松本健一死前一周，除了长老会的汇款，还收到另一笔钱——来自意大利，汇款方是科西嘉兄弟会，金额五百万欧元。”

尾崎红叶瞳孔微缩。

“科西嘉兄弟会……那个掌控南欧地下军火贸易的黑手党？”

“是。而且根据线报，兄弟会的现任首领，上个月秘密抵达横滨，化名蝮蛇。”

蝮蛇。

那个本该在宴会当天被清除的杀手。

尾崎红叶缓缓起身，走到刀架前，拿起另一柄短刀。

刀身映出她冰冷的红色眼眸。

“找到他。”

“是。”

黑衣人退下后，尾崎红叶看向窗外明月。

“中也，你这孩子，到底卷进了多大的麻烦里……”

她收刀入鞘，刀镡与鞘口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声。

像某种宣战的信号。

但是，作为“姐姐”，她要担得起这个名号。

还要担得起那个孩子的信任与孺慕。

（二十三）

梅塔特隆庄园，主卧室。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并排坐在床上，文件盒摊开在两人中间，资料铺了满床，照片、文件、医疗记录……每一份都触目惊心。

中原中也拿起一张泛黄的照片。

上面是年轻的母亲，穿着病号服，坐在疗养院花园里，对着镜头微笑，她左肩后方，隐约能看到一小块银色斑纹。

“妈妈……”他指尖颤抖。

太宰治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是他自己的基因检测报告，日期是六年前，检测机构是“欧洲生物技术研究中心”——长老会旗下的机构。

报告最下方有一行手写批注：

【实验体09号基因稳定，但出现不可控精神变异倾向，建议长期观察或……人道销毁。】

“人道销毁”四个字，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

太宰治闭上眼睛。

原来，他差点被“销毁”。

原来，拍卖会不是意外，是某些人想用“合法”的方式，处理掉一个失败实验品。

“中也。”他声音沙哑：“怪不得总有人说我像个怪物，原来我真的是个怪物啊……”

“怪物又怎样？”中原中也抱住他，脸颊埋进少年愈发宽阔的胸膛：“我是实验体生下的孩子，那我也是个怪物，让我们一起当怪物，把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一个一个撕碎。”

太宰治把脸埋进他的脖颈，嗅着威士忌混橙香的信息素。

那是让他安心的味道。

是家的味道。

“中也，我们去瑞士。”

他说：

“把那个手稿拿回来，把所有真相都挖出来。”

“好。”中原中也轻拍他的背：“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做一件事。”

“什么？”

中原中也松开他，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两枚崭新的耳钉，简约但是正中央似乎被一团流动的水液所包裹，波光粼粼的，如梦似幻。

“这是……”

“新的信物。”中原中也拿起其中淡蓝色的那一枚：“用我们两个的信息素样本提取浓缩后的液化气体，外科医生帮忙处理过，里面植入了最新型的生物芯片，有定位、生命体征监测，还有……”

他顿了顿：“紧急情况下的神经镇静剂注射功能，如果一方陷入狂暴或生命危险，另一方可以远程激活。”

太宰治接过耳钉，对着灯光看。

蓝色的耳钉对着灯光，里面的色泽就像是中原中也的眼睛一般，很美，剔透的如同水晶。

“为什么突然做这个？”

“因为……”中原中也看着他：“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在宴会厅里差点失去你的感觉。”

他拿起另一枚耳钉，撩起太宰治左侧的头发，小心地戴在他耳垂上。

“从今天起，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太宰治也拿起另一枚鸢红色的耳钉给他的养父戴上，然后，他俯身，轻轻吻了吻中原中也的耳垂。

“我永远不会离开您。”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清辉洒满庭院。

卧室里，两人相拥而眠，新的耳钉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而横滨的暗流，还在继续涌动。

但至少今夜，他们拥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