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中原中也望向病房方向:“那是我允许的。”
魏尔伦瞳孔收缩。
良久,男人低声用法语骂了句脏话。
“你疯了。”
“可能吧。”Omega美人笑了,笑容里有些疲惫的温柔:“不论结果如何,但我答应过他,不会丢下他。”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森田遵匆匆走来,脸色凝重。
“先生,出事了。”他压低声音:“阿呆鸟少爷的赛车场……今早发生爆炸。”
中原中也瞬间站直,难得失了从容:“阿呆鸟呢?”
“人没事,爆炸发生在维修区,当时他还没到场,但……”
森田遵看了一眼魏尔伦,欲言又止。
“说。”
“现场发现了这个。”
森田遵递过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片焦黑的羽毛——和旗会信物上的羽毛一模一样,只是被火烧得只剩残骸。
中原中也盯着那片羽毛,血液一寸寸冷下去。
这不是警告。
这是宣战。
(十二)
病房内,太宰治在门关上的瞬间就拔掉了输液针,任凭血液在手背上流淌,直至滴落在瓷砖地板上。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里中原中也和魏尔伦匆匆上车离去,墨色轿车汇入晨间车流。
少年从病号服口袋摸出手机,入院时森田遵收走了他的日常物品,但这部加密手机一直贴身藏着。
屏幕亮起,几十条未读信息涌出。
【阿呆鸟:维修区炸了,我的人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你猜是谁派来的?】
【钢琴人:羽毛的事知道了,我在查来源…小心医院,可能有眼线。】
【冷血:松本健一今早秘密会见了一个意大利人,照片已发。】
【外科医生:中也的哥哥来了,这人不好对付,你收敛点。】
瞒着中原中也建立的小群在某种程度上勉强算得上是旗会对于太宰治能力的一种肯定,他们尽量在中原中也允许的范围内给太宰治提供便利。
太宰治点开冷血发来的照片。
模糊的监控画面,松本健一坐在横滨中华街某间茶室包厢,对面是个戴兜帽的男人,侧脸有一道狰狞的疤——蝮蛇。
他继续往下翻,最后一条信息来自加密频道。
【巢:目标确认,中原中也。时限:家族晚宴前,报酬已收。】
太宰治盯着那行字,鸢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露出底下冰冷的杀意。
他快速打字回复。
【太宰:更改指令,保护目标优先级提到最高,所有潜在威胁提前清除,不计代价。】
【巢:明白。但提醒您,这样会暴露您在组织内的权限。】
【太宰:照做。】
关闭手机,太宰治回到床边,拇指抹去血液,舌尖一卷舔去血珠,重新插上输液针,动作娴熟得像做过无数次。
脏死了。
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三分钟后,护士进来查房,看见少年安静睡着,呼吸平稳,仿佛从未醒来过。
只有监护仪上突然飙升又迅速回落的心率,暴露了那片刻的杀意翻涌。
(十三)
当天下午,横滨郊外废弃赛车场。
爆炸现场已被警方封锁,但中原中也有特别许可,带着魏尔伦进入警戒线内。
维修区一片狼藉,两辆改装车烧得只剩骨架,工具散落一地,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阿呆鸟蹲在一辆烧毁的赛车旁,墨镜推到头顶,脸上沾着油污。
“人为引爆,用的是军用级□□,远程遥控。”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Alpha指着地面一处焦痕:“炸弹装在底盘,威力不大,更像恐吓。”
“羽毛呢?”中原中也问。
“在这儿。”阿呆鸟从口袋掏出另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半片没烧完的羽毛,虹彩纹路在阳光下依稀可辨:“插在我工作台的照片上,是我们六个人去年在富士山脚下的合影。”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魏尔伦捡起一片扭曲的金属碎片,指尖摩挲边缘:“爆破手法很专业,不像是业余人士。”
“意大利风格。”冷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冷血和公关官走过来,后者手里拿着一台平板。
“我比对了近五年欧洲的地下爆破案,手法和蝮蛇被公开的三起案子吻合。”冷血调出资料:“延迟引爆,精确控制破坏范围,留下标志性物件,这次是羽毛。”
“蝮蛇是谁雇的?”中原中也问。
公关官递过平板:“三天前,松本健一的瑞士账户转出两百万欧元到某个离岸账户,收款方代号V。”
“V for Viper.”魏尔伦补充了一句。
中原中也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蓝眸里只剩一片冰封的决绝。
“晚宴还有四天。”
“你想怎么做?”魏尔伦看着他。
“将计就计。”
Omega美人点燃自己的烟管,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他们想在晚宴上动手,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太危险了。”阿呆鸟皱眉。
“所以需要你们帮忙。”中原中也看向旗会众人:“还有保尔,你……”
“我会留下。”魏尔伦打断他:“直到清理完这些垃圾,兰波那里我会和他说好缘由。”
远处传来警笛声,更多的调查人员抵达现场。
中原中也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焦黑的羽毛,转身离开。
风吹起他额前的橘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抿的唇线。
这一刻,他不再是太宰治面前那个纵容的养父,也不是旗会友人面前慵懒的Omega。
他是中原中也,三十岁就掌控横滨半壁江山的财阀掌权人,是踩着无数阴谋和尸骨走上顶峰的掠食者。
有人想玩火。
他不介意让那火,烧回纵火者自己身上。
(十四)
傍晚,医院。
太宰治坐在病床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实时监控着横滨各处:松本宅邸,中原财阀总部,废弃赛车场,甚至魏尔伦下榻的酒店。
门被推开,中原中也走进来。
太宰治瞬间合上电脑,依靠在床头,同时换上虚弱的笑容:“中也回来啦。”
“嗯。”中原中也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无聊。”太宰治眨眨眼,“中也陪我聊天吗?”
中原中也在床边坐下,沉默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深,太安静,让太宰治心脏莫名一紧。
“怎么了?”
“太宰。”
中原中也轻声说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出事,我会做什么?”
少年怔住。
“我会让所有相关的人,付出他们付不起的代价,包括你。”
中原中也抬手,指尖轻抚太宰治的脸颊,动作温柔,语气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所以,不要做危险的事,不要瞒着我,更不要……试图一个人承担一切。”
太宰治喉咙发干。
“我……”
“我知道你在查松本,知道你在接触【巢】,也知道你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
Omega美人靠近,呼吸拂在少年耳边:“但太宰,我不是需要被保护的Omega,我是你的父亲,也是你的……”
“最有可能的爱人。”
最后那句话像惊雷,炸得太宰治大脑一片空白。
中原中也退开一些,看着少年呆滞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某种沉重的决心。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choker上这个环在等什么吗?”中原中也指了指自己颈间的银环。
太宰治机械地点头。
“在等一条链子。”
Omega美人直起身:“一条能锁住我,也能被我牵制的锁链。”
他起身,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对戒,铂金材质,戒面镶嵌着荆棘一般的微缩浮雕。
“这是……”
“我母亲留下的设计稿,我找人做的。”中原中也拿起较大的那枚,拉过太宰治的手,却没立刻戴上:“它会属于你,但不是现在。”
他抬头,蓝眸里倒映着少年震惊的脸,将那枚较小的戒指放在太宰治的掌心。
“等你十八岁,等你足够强大,等你能堂堂正正站在我身边,告诉全世界——中原中也是你的……”
“到那时候,再给我戴上。”
太宰治手指颤抖,眼眶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中原中也俯身,在猫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暂,却像烙印,烫进灵魂深处。
“所以,好好长大,变成无坚不摧的、了不起的Alpha,太宰。”
“我等你。”
窗外,横滨的夜幕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监护仪的微光和城市霓虹透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太宰治紧紧攥住那枚戒指,像是攥住了救命的浮木。
良久,他哑声说:
“中也,晚宴那天,让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我必须去。”太宰治抬头,鸢色眼眸里是燃烧的决绝:“如果他们要对你动手,我要在现场,我要看着他们怎么死。”
中原中也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
那声叹息很轻,落在寂静里,像某种默许,也像某种告别。
太宰治靠进Omega美人的怀里,闻着橙花混着威士忌的信息素,闭上眼睛。
在心里,太宰治默默补完了后半句话:
看着他们怎么死。
然后,我会向所有人宣告,我已经长成了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Alpha。
夜深了。
横滨的暗流还在涌动,危机步步逼近。
但这一刻,病房里相拥的两人,在暴风雨前的宁静中,短暂地拥有了彼此。
而窗外的城市,正在酝酿一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