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活到五十岁哦。”护士说。
“然后我就会像从空间站掉到马里亚纳海沟那样断崖式地死掉吗?”还没有月买茶名字的Victoria.Elle.Harvey玩笑起自己的身体,还应景地歪脖子吐舌头。
“那就那样死掉吧,感觉没有很残酷呢。”
还不如死了。
眼皮被夹子夹起来,主治医生站在病床边,讲冷笑话。
“欢迎回到4009年。”
好想翻白眼,也只能翻白眼,因为她只有眼球能动。
病床的另外一边,李惨绿从安乐椅里起身,冷面道,“请回避一下,我要给她换尿袋。”
医生便离开了。
十分屈辱,但她连排尿的感觉都没有。
乌拉诺斯只在乎大脑,月买茶只剩下思想。
眼皮被夹起来的视野和自己张开的视野不一样,转动着眼珠子,她听见李惨绿轻轻地在吟唱地说,Matcha不怕Matcha不怕。
不自然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整个的李惨绿,她看到他修长有力的身体变得瘦削,看到他的脸,也瘦,也苍白,一张无限趋近三十岁的大人的脸。
明明他才二十一岁。
是我让他变成那样的吗?
我没叫他为我做什么,我什么都没许诺给他。
我的眼睛模糊了,是病变,还是流了泪。
他看看双手,俯下身,唇离我很近地跟我讲话,“Matcha不怕,我很快就回来。”
我在害怕吗?
不知道是哪里的病房,一股殖民地时期加勒比海建筑的味道,看着斜落进来的阳光想象着海风与棕榈树,天顺着百叶窗的横片一条条黑掉,她恐慌起来。
这里有一股庸医的味道。
李惨绿李惨绿李惨绿。
我的李惨绿呢?
我听到他的呼吸了,地上还有他的影子。
我无比确定。
“Matcha,宝宝,怎么了?”他终于出现了。
我就说你不会离开我。我要把病愈后的第一个拥抱给你。
朝李惨绿滚动着眼球,她的眼睛再次病变了,医生呢,为什么没人来医治我?
他站在那里,看了我良久。
良久李惨绿才拿过来毛巾擦掉她眼前的模糊,在她清晰的视野里轻声说:“Matcha你别怕。”
把毛巾折起来放在鼻下嗅了嗅,她看着李惨绿收起毛巾,把手伸进被子里,忽然笑了,“宝贝你失禁了。”
“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大家都不会烦恼。”他笑得很满足很开心。
那是月买茶第一次在李惨绿脸上看到那种笑,他们认识四年了,那是第一次,一种近乎满足的笑。
他们的恋爱,他们的事业,他们的水|乳|交|融,李惨绿从来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仿佛本该如此。
以至于我提醒过他很多次——你的表情好欠揍——我可不是离不开你,要不是喜欢你,你想对我好都没门。
似是不适应那样的满足,李惨绿收起唇角,但他脸上还挂着快乐的淡笑。
谁跟你是大家了?
“宝贝我去给你换个新尿袋,不要怕,我一直在这。”
她很生气,气得眼睛都烧干了。
轻轻笑了声,李惨绿给她换上新尿袋。
还给她做了一切瘫痪病人需要的看顾。
被动运动完,给她清洁身体涂润肤霜,汗淋淋的,李惨绿忽地又笑了声。
“宝贝你湿了。”
造植物人黄|谣的死贱人。
“不怕,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抽出手,李惨绿又进了趟盥洗室,给她擦掉她没感觉到的液体。
做完一切,李惨绿坐回了安乐椅里——她还是能整个地看见他——可她不想看他了。
夜色渐浓,她听见敲门声,李惨绿淡淡喊了声进,扭头看过去,不疾不徐站起来:“璆叔叔。”
“你去休息吧,今晚我陪床。”她听见齐燕华的声音。
走到她身边俯视她,齐燕华俊美的脸上染着层风霜,“已经在跟鹰方协商叫阿尔伯特过来了,你不要多心。”
眼睛又模糊起来,齐燕华转头看李惨绿,声音无措,“这是……怎么了?”
你该问我,你问他干嘛?
“她害怕。”李惨绿走过来,把她的视野擦清晰,“不怕,很快就能治好你了。”
“跨太平洋做手术可能会遇到不可抗力因素影响手术效果,所以我们邀请了阿尔伯特过来。”
那次瘫痪是因为身体里的纳米机器人罢工了。主治医生检查过后建议重新激活纳米机器人,而非换新,那可比汉密尔顿路径难多了。
什么时间节点要修复哪个机器人,时长也要控制,还得保证机器人之间互起作用和互不干扰。
人体就是那么娇贵,一丁点脱离程序之外的运转都会让整个人体难以运作。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好多。
哄着她,齐燕华还哄起李惨绿,“你不是要和阿尔伯特一起计算机器人运行,去休息吧,这边我来。”
李惨绿摇头,“擦身换尿袋之类的事您不方便做。”
“别人我也不敢信。”
“你是个好孩子。”齐燕华叹了口气,又与她说,“明天叫你哥哥们来探望你。”
“不打扰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您也是。”李惨绿说着离开她的视野,而她听到门开的声音。
然后李惨绿又整个地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处理着工作,不时起来检查她身体,看着他的忙碌模样,她在大脑里道起歉。
如果有一天李惨绿变成植物人或者瘫痪了,在找别人没感情地去解决所谓生理|需求和直接坐上去之间选,我肯定会选择直接坐上去呀。
我的李惨绿,我总说要填补他幸福版图里爱情的空缺,却把他的一切都吞并了。
“怎么又哭了。”李惨绿失笑,喊她泪娃娃,很懂她地说,“是不是骂了我又后悔了。”
捂住耳朵,他很青春地笑起来,就像那些去旅游的日子里,他把我评选成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一样的神态,“我听不见就是没有。”
于是我荒芜的心长出了绿草,于是我发誓起来以后我要继续跟他谈学生时代被该死的现实打倒的恋爱。
那些狗屁倒灶的权力财富,我不要了。
我的心砰砰跳起来。
他们说那时我连心跳都没有了,你看,没有机器人,我的心连跳都不会。
可见爱情是多么伟大。
第二天李惨绿被强制带去休息了,还有连夜赶来的阿尔伯特,他们得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修理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