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动脉血和静脉血流反了，她就真得死了。

知觉回来在十一月的第一天，那天是星期三。下一个星期三是齐燕华的四十五岁生日。

回到竹园那天家里已经在准备生日派对了。

齐燕华的身份在那，不能铺张，但妆点些气球和花还是可以的。

扶着辅助支架站在门廊下看用人们搭花墙，视野里出现了高大威猛的二嫂郑展颜，郑展颜说她生母留下了点东西要她过去看看。

“很急吗？”月买茶看看身上的睡衣。

郑展颜摇头，“院长说慢慢来。”

笑了笑，扶着辅助器去到隔壁陈院，路上她还遇见了谢锦里和温锦衣两兄妹，微笑颔首致意，她扶着辅助器自己进了电梯。

“爸爸葬——”谢锦里摁住温锦衣，回过头。

迅速按下关门键，她把谢锦里连话带人夹消失掉。

林风致的办公室里还有第二个人存在，窗帘拉着，显得办公桌格外厚重。

一点莹亮摆在桌子中间，林风致坐在办公桌后，岳穗站在帘下，指间夹着未点的烟。

那点莹亮，那段画质不清晰的视频拍摄地月买茶去过，山鹰会寓意长生不老的乌岛的陈设经年未变。

而她在那里，在精英叔叔阿姨们癫狂的目光下，在温不愠虽戴了面具但还是一眼叫人认出的眼神里，呱呱游出羊水。

人群的欢笑声里，她看见温不愠敞开的裤链，看他推开腿间的人，看起痛苦的岳穗。

“给我我想要的，不然我可就是出生在鹰洲该自动取得国籍的可参与总统选举的公民了。”月买茶笑道。

“那是你爸爸留下来的。”岳穗解释说，“他本意是想留下来做给你妈妈报仇的证据，我们不知道里面有温不愠。”

“OK啊，山鹰会的仇我来报，温不愠我去沟通，但是你们得给我的成员们公平参与上升竞争的资格。”

大法官是一个正义到让效率不高的人，而陈院需要立威，需要血腥的法规，禁毒委亦需要。

五审六审，齐燕华都烦温不愠。

我想我知道要给齐燕华什么生日礼物了。

“我现在就上他家去。”

回家带上妈妈的骨殖和妈妈留下来的钢笔，她给谢锦里温锦衣两兄妹留言，说要在小房子里等他们一起吃饭。

穿着家居服在家里看文件，见到她，温不愠很惊喜地问道，“出院了，怎么来了？”

他看上去有很多关爱想要表达，像我这样很容易深陷进爱的人……你知道安徒生写过一个叫《踩面包的女孩》的告诫故事吗？

虚荣的英格尔为了不弄脏新鞋把要给爸爸妈妈做食物的面包当做垫她过沼泽地的垫脚石，刚踩上去就立刻陷进地狱。

我不是想说温不愠的关爱是沼泽地，但是我确实像英格尔铺面包一样用法院传票铺走了温不愠的好心。

那些关于鬣狗小队的传票，她要求温不愠轻拿轻放，“还有这些人，林风致和岳穗希望你能给他们机会。”

“要是再犯，您再跟他们不客气，怎么样。”

“你们是在动用私刑，你不会不明白这样做是不对的。”

她便直接把视频给温不愠看，温不愠白了脸，却摇头，“绝无可能。”

“你知道他们在借你父亲的过世打击异己吗？所有人都在这么做。”温不愠站起来走了两圈，“你父亲留下遗言说要我照顾好你和锦里，你苏爷爷知道，今天就搬过来吧。”

“可是我怎么听说你对我扔核弹的事很不满呢？”

“那是错的小老虎，是错的，会害了你。”温不愠看起来十分生气，“消停一段时间，好吗？”

“我不要。”

“那你想怎么样？把视频放出去？那没有任何用。”

若是在温不愠还只是副法官的时候把视频发出去那或许会影响陈嫣然对他的破格提拔，但是温不愠已经站稳脚跟了。一段年轻时候的风流事算什么。

“我可以毁了妈妈的身后名呀，她的功绩会被质疑，人品会被猜忌，因为她在鹰洲淫｜荡地生下了我。”

温不愠默了，半晌道，“你跟那伙人凑一块儿做什么，回去跟李惨绿跟齐燕华商量了再来，再不济也跟李敏衡知会一声。”

“舅舅。”李鹤出现在了门口。

“你再好好想想吧，谁真正在乎你前途。”温不愠说。

放下骨殖和钢笔，她说这是定金，便离开了。

把山鹰会这些年干的好事全扒拉出来以处理罗瑟勒姆市加害人的速度干掉，阿A说着你疯了，却还是帮她打电话给市政提醒他们处理那些不会再有主人的空房子。

周末安然无恙过去，周一继续上温不愠家晃悠，她很疑惑地问他，“你现在这么正义，当初是怎么签下孟回的死刑许可书的？”

“判决书被临时改了。”温不愠说，“以后不会再有那样的事了。”

确实，温不愠治理下的法院简直是铁板一块，苏迩安都插不进去手。

“我又不是不清楚他们对我没那么好心，可是我真的很不甘心啊，不然您全都轻点判好了。”

晚风清凉，她拆掉放了很久的包裹，说：“喏，上个月的联合国邮票，现在给你也不算太迟。”

温不愠怔了怔，摁住她的手，把她暴力拆着的包裹拿到手里，用小刀轻柔地裁开。

那是为了纪念世界精神卫生日而发行的邮票，有三种图案和面值：1.50美元的画着困惑；1，80瑞士法郎的画着雨天和星期一；1，20欧元的画着情绪波动。

晴天的夜空被月亮照蓝，温不愠沉默地看着介绍卡片上写的4023年世界精神卫生日的主题是“精神健康人人享有”，半晌才叹了一口气。

“那你现在是把仇都报完了。”

“对啊。”她高兴地跟温不愠分享起处理山鹰会的事，新闻还没发出来，她不清楚温不愠知不知情。

“你说你们也真是的，自己跑去做什么卧底，现在好了，落下把柄了吧。”

“幸好那些人磕｜药磕嗨了连人和狗都分不清，就算EIA严刑拷打他们他们也只会当成是在玩S｜M，过些天我让黑客把监控销毁，这事就算抹去了。”

“总不能让别人去。”温不愠忽地很浅很浅地笑了。

“比起你的事业齐璆更在乎你的身体，有些事你要是非要做他又不让的话，你就去找楚清秋拿主意，楚清秋与我和颂声是好友，不会害你。”

“他性格冷淡，也不会太管着你。”

“风致和岳穗他们三个也关照你，但是他们要负责的太多难免会有顾及不到你的地方，李家那边你自己心里有数。”说着，温不愠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小时候赌气，跟明浮白说给你个厕所管理员的位置你就不闹了，现在还那么想吗？”

温不愠的语气太飘渺，听得月买茶浑身刺挠，“不知道。”

“那就对了，很少有能让原告满意的处理方式。俗世里的幸福总要牺牲一点委屈一点，只是有人意识到了有人还没有。”

“另一条路，我帮你走。”

“掌权的路吗？”月买茶翻起白眼，

“不要总是恐慌，至少现在什么都没发生。我们真想做点什么，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温不愠很温柔地说道，“是想要有善良的能力，还是别的，你慢慢摸索，总会找到答案的。”

“不过要记得一点，做事不要做绝，你是有退路的。”

“回竹园去吧。”

“您这样讲话我害怕。”吐了吐舌头，她离开温不愠的菊园。

周二全天她都待在竹园，做蛋糕搞装饰，守在齐燕华书房里等着卡点说生日快乐。

齐燕华却一直在跟温不愠通电话。对面的菊园亮着灯，温不愠说到好晚才要结束，“生日快乐，后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孩子们麻烦你照顾了，先走一步。”

我们听到了血与肉的声音，我们比医疗队更快赶过去因为我们其实是邻居，温锦衣穿着白裙站在楼梯上面带不解，我们立刻改变方向冲进书房。

温不愠已经西装革履地离世了。

以颈动脉上插着我妈妈的钢笔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