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在除夕夜见吧。”
“快去吧,一年就这一天。”
“哪一天不是独一无二的。”她笑起来,飞奔向李惨绿。
抱住她在空中转了圈,李惨绿用额头抵住她额头,也不说话就看着她,半晌才想起什么一样拿出一大袋红包塞到她怀里,“说好了,压岁钱都给你。”
“没有你的吗?”她朝李惨绿摊手掌,掌上是她自己用毛笔写的有“baby boy”字样的红包。
“当然有。”李惨绿吻了下她唇,把她的手拉进冲锋衣口袋里,带着她摸出一个走线整齐的钩针红包,打开看,里头是枚精巧的金老虎硬币。
看宝贝一样翻来覆去看着金老虎硬币,她说要拿去穿个绳做吊坠天天贴心口上挂着。
“不建议哦。”拥住她,李惨绿在她耳边轻笑,“还有好多好多东西要给你,都堆在心口,不就成奥特曼的激光了。”
被李惨绿构思的场面逗乐,她也笑,“牛顿跳起来扁你啊。”
夜渐深,院子里打闹的人陆陆续续进了屋,他们也手拉手进去,跟家人汇合,道完别各回各家。
都没有守岁的习惯,互道了晚安回卧室睡觉,刚躺下月买茶就跳起来,枕头下咕蛹咕蛹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掀开一看,全是红包。
哭笑不得地把自己扔到床中央,表情向四周流去,她用手在脸上掐啊揉啊,把流出去的表情团回脸上。
坐起来挨个拆开红包看,在亲情里茫然起来,月买茶擦擦眼睛,找了个盒子认真整理好红包,打开黄花梨木柜放进去,放到江颂声的骨灰罐旁。姑姑的骨灰罐已经被解琟拿走了。
妈妈的骨殖还剩一截小拇指,停在大大的骨灰罐里空落落的,探头进去看会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巨大粮仓钻进去却只看见一粒米的老鼠。
生理期不能出门的时候她给江颂声的骨灰罐织了个红套子,红包红骨灰罐凑在一块儿,红红火火的,烫得人要融化。
“收到的祝福都给你,记得投个不会遇到不肖子孙的胎。然后……然后……我现在是个正常人了,前几天他们在谈婚期,请了大师来算日子,到时候我请大师超度你。”
“新年快乐。”捂住满脸的泪,月买茶祝贺道。
*
年初一一早就去苏家拜年,听大人们讲婚期讲绣龙凤褂的资深绣娘,蹲在廊上偷吃新年才有的难吃年货,月买茶突然想起件事。
“那伴娘怎么办?”她惊恐地看着来逮她的Lucky,薅住Lucky碎碎念起来,“还有花童。”
要知道我们那一代那个时候可几乎没人生小孩。
她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都是公认的需要照顾的小妹妹。
打电话给言笑,言笑忙着上学,请她来也不是不行,就是得又给毕业证又给编,pupu和苏棠倒是有空,但她们俩约等于小孩,没经验。
“你当花童应该可以吧,你也是条小狗,你太奶都还活着呢。”摇晃着Lucky,她思考该怎么让Lucky穿上花童服。
还有Smile,猫狗俩平常连铃铛都不乐意戴,但总不能让它们赤裸裸地走红毯吧。
李惨绿出来寻她,情话还没讲出来,就被她用伴郎的事堵回去。
“你要让谁当伴郎。”
“我不就那几个朋友?”
“你最好别告诉我包括我前夫。”
李惨绿默了,“那就俩了。”
“你表哥和齐寅呢?”
李惨绿跟齐燕华次子关系不错。
“封年稔肯定要云姐做伴娘,云姐当伴娘肯定要拉祝余姐一起,你确定吗?”
“齐寅……齐寅正在跟男的搞暧昧。”
月买茶也默了。
“她们三个呢?”李惨绿问她舍友们。
易慧社恐爱掉链子,闫涓上山下乡忙得头大,钟钚在实验室里卷生卷死。
月买茶绝望了。
“尤寒色可以吗?”
李惨绿摇头,“他可以做宾客。”
“却知夏?”李惨绿问。
“在非洲部落里,走不开,回来还得隔离,隔离完也不见得能参加。”
“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李惨绿语气淡淡地安慰道,转头问起她走亲戚的事。
在青琐没什么亲朋要拜访,鹭岛上却有许多。
上琴屿探望老教授遗孀,跟尤寒色一起去拜访他家里人,结伴去看却知夏家里人,鹭岛的景点人挤人,居民区里也人挤人。
挤着春节假就到期了,跟尤寒色一起约中学同学吃饭,吃完步行回华新路,尤寒色说他得返校了。
尤寒色不是有寒假的尤寒色了。
精品咖啡店门口开着曼陀罗花,游人的欢笑声传来,她望了会儿夜色,“啊”了声,“一起走吧。”
鹭岛于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了。
一起去机场坐飞机,路过殿前的时候驻足看了会儿大飞机,拍手玩初一时吸飞机的游戏,没吸几架,便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
有太多需要拜访的人,南飞与相熟的侨商见面,再往北飞到申城拜访谢济的好友,更多需要应付的是江颂声的朋友。
微生梨已被遗忘,他们只顾抱着她用眼泪浇灌她。
忙忙碌碌到新一年的惊蛰——星期二——战神日,经验丰富的老道入京,算起他们的八卦,定下了婚期。
婚期定在六月十五日——李惨绿二十二岁的第九天——不仅法定婚龄到了,那是一个不冲马不冲羊高考刚结束还没出成绩跟端午没冲突同时是星期六的好日子。
隔天还是父亲节,连孝道都能一块儿尽了。
老道还说那日煞北,得请风水师来摆阵,一件事忙完又是一件,听得她摆起烂,说直接扯个证就好。
“老夫老妻的。”
大人们瞥她一眼,赶她走,“小孩子边上玩去,在这边碍事。”
末了又凑在一块儿商量高堂的事。
嘟囔着“我从齐家出阁,该拜齐燕华和陈伊人”,说曹操曹操到,蹲在廊下吃春节时没吃完的难吃年货,陈伊人穿着有珍珠流苏下摆的旗袍上了门。
“他们在里面。”她向后指指客厅。
“我来找你。”陈伊人扭曲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