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陈戈回到原江，灰白巷还是那样的破败有生机。
刘姐小馄饨一大早就开门了，锅炉里冒出的热气驱散这个城市的寒冷。她熟练的包馄饨，左手手心摊面皮，右手着筷挑馅，一点一按，一个馄饨几乎眨眼间就包好了。
“刘姐，给我来一碗。 ”
“哎。”
刘姐一抬头，“呦，冠军回来了！”
“ ……”
“大庆说的呢吧！ ”陈戈从火车站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刘姐家吃碗馄饨，他卷起袖子，走到锅炉边上，自己开始调料。
“你放那，我自己弄就行。 ”刘姐一边下馄饨一边包馄饨：“坐车累，你别动，我来弄就行。”
“不累。”陈戈说。
“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不说。 ”刘姐问。
“普通的比赛而已， ”陈戈笑着舀了一勺葱花放碗里，“新鲜。”
“你和大庆每次来吃饭还帮我干活，自己来也就算了，还带上同学来。 ”
“哪个同学？”
“谢芷。”刘姐说：“经常来我这吃馄饨。前几天你不是比赛吗，她和大庆把我店里的电视调到你比赛的频道看呢，我那会正好店里没什么人，我跟着一块看呢，要不然我哪知道你天天捣鼓手机玩什么。”刘姐笑，“ 这片儿就数你最聪明，脑子最灵光！我店里那几个天天说三道四的婆娘，都看不懂呢！”刘姐哈哈大笑：“谢芷和我解说，我没文化，都听不懂呢。来，把碗给我。 ”
陈戈把碗伸过去，装了满满一碗馄饨，“下次比赛把你喊到现场。 ”他心情不错，调侃刘姐：“你这店一天赚这么多钱，舍得歇一天吗？ ”
刘姐作势拿漏勺抡他，“你这小子。 ”
陈戈肩膀朝外躲开，就听到一个大爷往窗口这边吼了一声：“刘姐，我的好了没？”
“哎，马上！”刘姐说。
大爷看到陈戈，又把两个眉毛往上一挑：“呦，这不是大陈家儿子吗，听说前几天打游戏得了冠军哪！”他一副看戏的姿态说：“这打游戏是什么正经事哇，我孙女数学比赛一等奖呢，高考能加分呐！”
坐在边上的大妈附和：“打游戏那都不是正经人干的，谁家小孩不是老老实实地上学，打什么游戏，打的书都没得念了，最后只能去厂里打工。”
刘姐向着陈戈说：“甭理他们，你吃你的，吃完回去睡一觉，你看看你这个黑眼圈哦。”刘姐把造孽两个字憋在了心里。城里的那些十七岁的孩子上学，爸妈还接送呢，陈戈却早就负担自己的一切生活费用，小小年纪就经历生活的磋磨，哎，真是造孽呦。
“嗯。”早上人多，陈戈找了个空座位坐下，三两口扒拉完。这种闲话他听得多了，早就当笑话来看了。
这会儿看到康康从门外面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袋子葱，这个小家伙在看到陈戈后简直高兴的不得了，“小陈哥哥，你回来啦！好久没见到你了。”
陈戈把一只大手按在他的头顶上，康康没比桌子高多少，被陈戈这么往下用力一按，又矮了几厘米。
“还会买菜了啊？”
“哼，”康康说：“那可不，我最近学习也进步了呢。”
“考几分啊？”
“我，”康康指着自己的鼻子：“刘辰康，英语考了85分！”
“呦，恭喜，终于及格了。”
“比及格线高不少呢。”康康傲娇的说。
“厉害，过年给你个红包。”
“康康，快把葱给我。”刘姐把头伸出窗口喊道。
“我不跟你说了，我去送菜了。”康康人小力气不小，提着一袋子小葱立马进了后厨。
陈戈吃完馄饨准备先回去休息一下，谁知道路过网吧的时候，发现口袋里没烟了，这个点他进去或许能碰到谢芷，但是在进去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不知道谢芷还在没在生气，这几天也没给他发消息，但是听刘姐说，他们还一起看他的比赛了，应该没有生气吧。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耳朵听到里面发出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
“炸你！ ”
“我王炸！ ”
“万科你他妈哪来的王？偷的吧！ ”
“吃芥末了你，呛死人的！你看到我偷了？ ”
“我特么怎么知道！我眼睛又没长肩膀上！ ”
“......”
聚众赌博呢？
他把门帘掀开，打算进去看看情况，一进来就看到五六个人躬着身围着前台，人手一副牌，不同的花色，每个人都斗志昂扬。
谢芷敏锐的察觉到有冷气进来，她率先把头从一片不规则的黑色海藻中抬起，“欢迎光临！”她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就看到了陈戈，她略带错愕：“陈戈？”
？陈戈？
然后那片海藻跟着他挨个抬起。
……黑压压的一片。
陈戈站在门口，都能从他们抬起头的动作里捕捉到一种规律。
每秒钟一个，一个接一个，再配点音效，简直无敌了。
接着六双起眼睛齐齐看着他。
万科，刘晓博，顾庆，刘亿，江雨梦，还有谢芷。
“……”
什么情况？
顾庆眼疾手快，率先从地上摸到一个炮筒，“砰！ ”
万科才反应过来，喊顾庆把另外一个递给他：“砰！ ”
“……”
彩色的碎片冲上天花板炸开，然后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陈戈的头发上，肩膀上，衣服上，还有一片贴在了他的脸上。
“…… ”
场面一时寂静。
接着，顾庆把扑克牌扔了，手里握着炮筒，对着嘴巴，“热烈欢迎三中的冠军归来！”
气氛一下子被点燃，所有人齐看着陈戈，高喊：
“冠军！”
“冠军！”
“冠军！”
“......”陈戈把贴在脸上的那片金箔纸扒下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瞪了顾庆一眼，不是让你别说吗！
顾庆从前台走出来，无视他的冷眼，勾着他的肩膀把他带上前，“现在不叫戈爷了，叫戈神！”
“……”
刘晓博没忍住笑出来，他冲着陈戈说：“戈神！你打游戏这么帅呢！ ”
“就是，我都看呆了。”万科补充，“开学回三中又不知道有多人被迷死了！ ”
“哎呦，大庆，就你最勤快，陈戈比赛的直播他提前挨个转发，生怕我们不知道。”江雨梦似乎又不高兴。
“怎么，我的好兄弟我不能转发啊，你要是化妆化到有人给你直播，我也给你奔走相告！ ”
“真的？ ”
“假的！”
“讨厌！ ”江雨梦挨着刘亿的肩膀，蹭蹭了她的头发。
“陈戈，恭喜， ”刘亿开口说。她有段时间并不喜欢陈戈，觉得他这人又傲又装又不守规矩，但是直播时见识到他的神级操作后，简直服的五体投地，她发自内心的欣赏这种人，临危不乱，处变不惊，她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从未觉得她生活中会出现这种人，“恭喜啊，芳儿也知道了，她一直都关注你呢，对了，她给我发了个红包让我转给你，她说你把她拉黑了！ ”
人群爆发出一阵乱哄哄的哈哈大笑。
“戈爷就是牛逼，芳儿都敢拉黑！ ”
“你也太低调了吧。”刘晓博说：“我们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呢！你可得感谢顾庆，要不是他，都没人给你宣传呢！”
顾庆勾着陈戈的肩膀晃来晃去的，她看着一直没说话的谢芷，点了点她，“到你了，谢芷，你讲两句。 ”
谢芷缩在人群后面，一直没说话。说来也是奇怪，本来关系很好的两个人，为什么在确定心意之后，会产生一种尴尬，她想起那个月亮很肥的夜晚，他凑上前来把她困在墙角，暧昧止不住的发酵，心又砰砰跳，克制不住的想要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