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了动干涸的嘴唇,克制住猛烈汹涌的感情,看着他简短地说:“ 恭喜你,陈戈。”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谢芷的身上,她嘴唇翕动着,好像还有话要说,但是等了半天,只等到微微凝滞的空气。
每个人的头顶上都飞过一只尾巴跟着省略号的乌鸦。
“……”
陈戈看着谢芷,眼神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回:“谢谢。”然后朝着所有人微微一笑,似乎是心情不错,“一会我请客。”
他说请客这几个字的时候也没什么喜悦的表情,考第一不高兴,拿冠军不高兴,有什么事能让他高兴?
“ 害!”顾庆出声,打破尴尬,“ 浓缩就是精华,”他放开陈戈,走到前台柜子这边靠着,“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卡拉OK!”
万科不去,“臭显摆什么?学了两天声乐真把自己当歌手了! ”
江雨梦怼他:“比你唱得好! ”
万科:“比我唱的好有屁用,有本事比张学友唱得好!”
江雨梦:“那不一定呢! ”
刘亿横在他俩中间,“你俩实在不行从幼儿园读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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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包间比想象中更令人不适。昏暗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果盘甜腻的气息和啤酒的酸味。万科已经开始抢麦,跑调的歌声混合着嘈杂的伴奏震得人耳膜发疼。
谢芷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陈戈自然地坐到她身边。沙发很软,两人坐下时身体微微下陷,手臂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谢芷感觉浑身发烫,尤其是脸,从刚才在网吧见到陈戈的时候就感觉心跳的很快,现在他直接旁若无人的坐她身边,她的心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陈戈倒是没事人似的,坐下就把头丢在沙发上,然后闭起眼睛睡觉。
什么都没跟她说,什么都没跟她说。
“……”
“别唱了,难听死了! ”江雨梦把万科拽下来,“ 大庆,你唱。”
接下来就是顾庆的主场了,他之所以想来唱歌就是想检验一下自己学的到底怎样,他早上还吞了一个生鸡蛋开嗓,又用老师教他的方法开始do-re-mi-fa-sol-fa-mi-re-do,他点了一首很是轻快的曲子,身体随着节奏律动起来。
“吹红了桃花,吹绿了柳树,你在路上总会安慰谁,吹醒了青蛙,吹来了燕子,我在城里刚好缺了谁。你纵然带来地下的玫瑰,能否收回地上的滋味,有人唱胡不归。”
有人呆了,愣了,傻了,不说话了。
顾庆打着响指,肩膀随着旋律耸动,乐感很好,继续。
“春风一吹想起谁,有所谓,无所谓,只要不后悔,春风一吹忘了谁,我上一次流泪又几岁,你会退,我想追,会不会,对不对,也难怪我有点累,洞里蛇,冬日睡,原上草,春风吹,到夏天我变了谁。”
……
整整三分二十秒,没有人说话,甚至连眼睛都没眨。顾庆唱完没什么感觉,他觉得自己的咬字还有点问题,他记下来,晚上得再去问问教授。
江雨梦忘记了鼓掌,其他人也忘了。
一曲终了,本该喧哗热闹的场面居然鸦雀无声。
顾庆以为自己唱的有什么问题,心想自己又不自量力了,他走下来把话筒给万科:“你唱你唱。”
万科不接,受打击了,再也不肯唱了。
刘晓博讥笑他,“知道天高地厚了吧。”
顾庆萎靡了:“知道了。”
刘亿戳戳他的肩膀:“他说万科呢。”
顾庆下来的时候有点伤心,教授说过他咬字的问题,哎,还没几天就飘了,他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谢芷看出他是个完美主义者,挪了挪位置,坐到顾庆的边上,“你不说我们压根没听出来。”
顾庆说:“挺明显的。”
他们所有人的安慰都是徒劳的,谢芷冲着陈戈说了一声:“你说呢?”
陈戈虽然闭着眼,却并没有睡着,他一直在静静的听着。顾庆唱的不知道比他好多少倍,还真有点天赋,虽然刚才那首歌唱的算不得完美,但是这歌本来就不好唱,他直白说:“挺好的。”
“又讽刺我。”陈戈说的是实话,但有时候他嘴欠,讽刺的多了,旁人容易听不出是真话,顾庆心里闷的慌,“我不唱了。”他心理压力很大,穷人家的孩子大多这样。他学艺的费用都是他老妈省吃俭用来的,他原先觉得没什么压力,但是想到他老妈和他一起扛着那么多异样的眼光,便觉得心酸。做成了那就是鲤鱼跃龙门,做不成那就是癞蛤蟆妄想天鹅肉。
可是今天他是来给陈戈庆祝的,他不想流露出负面情绪,突然把真心话大冒险的卡牌抽出来,“玩不玩?”
万科从对面一脚跨过来,硬生生的插/在顾庆屁股边上,豪气干云道:“玩!”他运气不好,抽中了大冒险,原地绕十圈还要站在指定位置做动作,滑稽的表情很快逗笑了众人。
陈戈抽中了真心话,居然是由万科来问。
万科的这个问题已经想了很久了,他问:“以前你在一中篮球队的时候,为什么要在决赛前突然退出?我们都以为那届冠军肯定是你们的。”
包间里的音乐恰好切到一首舒缓的副歌,衬得这个问题格外清晰,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更亮。谁都听说过一中的天才控卫在巅峰期神秘消失的传闻,但没有人敢当面问陈戈。
陈戈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谢芷坐在对面,看见他睫毛微微垂了一下。
“手伤了,”陈戈说,声音平淡,“右手腕韧带撕裂,医生说再打下去可能会永久性损伤。”
“可当时不是传言说你和跟队友闹翻了才......”万科插嘴,被顾庆瞪了一眼。
“医生说的。”陈戈抬起眼,目光扫过一圈人,最后落在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右手现在操控者鼠标,灵活精准,没人看得出曾经缠过厚厚的绷带,“打篮球是爱好,打电竞是为了生存,选能走的更远的,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万科连忙摆手,心里却有点懊恼,这问题好像太正经了,没挖出什么劲爆了,纯属于是他个人想知道但一直没敢问的。
“那你一年赚多少钱?”刘晓博接着问,他比了个夸张的手势:“这个数有没有?”
包间里响起一片抽气声和低笑,这问题俗,但大家都想知道。
陈戈扯了扯嘴角:“够吃一年食堂,外加你惦记的那套天鹅裙。”
“......”
哄笑声中,刘晓博红着脸捶了他一拳:“你怎么知道?”
“你天天趴万科座位上玩手机,他能不知道吗?”顾庆打趣说:“把你的小众癖好藏好。”
气氛松弛了些。
卡牌被抽了一圈,几乎都是大冒险,冒险的内容五花八门,有学青蛙跳,有猜拳喝啤酒,有一起吃一根火腿肠,有对着对方说30秒笑话……最后刘晓博的极乐净土把气氛推上了高潮。
大家在这个夜晚都玩嗨了舍不得走,万科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他拉着顾庆的胳膊,让顾庆再张罗一场真心话大冒险,他没玩够,还要玩。
“超时了,加钟你给钱?”顾庆说。
“那我现在就问。”
“……”
“刘晓博,你送万科。”顾庆指挥:“江雨梦,刘亿,你俩到了跟我说。”
大家都纷纷散了,谢芷还在那里慢吞吞的收拾着东西,等待最后一个走。
江雨梦突然问:“谢芷,你住哪?要是顺路一起走吧。”
谢芷有点吃惊,她不知道江雨梦什么时候对她改变的态度,她有点不知所措,“那个,我......”
陈戈看了谢芷一眼,想知道她会怎么回答。
谢芷支支吾吾的说:“我们大概不顺路,你早点回吧。”
与此同时,顾庆说:“什么住哪?住家里咯。”他催道:“快走吧,别墨迹了,大晚上的女孩子不安全,我送你们打车,江雨梦,你把手机打开,假装我是你爹,跟我说话。”
“......”
江雨梦没因为后半句话跟顾庆计较,反倒是拉着刘亿快速下楼了,还顺便拉走了顾庆。
等他们都走后,陈戈听到谢芷微微叹了一口气。
“走吧。”陈戈偏了偏头,然后走了出去。
外面居然开始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在路灯下旋转飞舞,很快白了一片,天地间一片寂静。
几天没见,居然有点生疏了,彼此都不敢先接近对方,怎么会这样?明明那么想念,可总感觉对方还在生气,不愿意搭理自己。
谢芷走在陈戈的身后,心也被他牵引着。
“陈戈,”谢芷率先开口。
“嗯?”陈戈回过头看她。
谢芷抬起头,雪花正好落进她弯起的眼睛里。
她突然踮起脚尖,闭上眼,在他脸颊上吻了下去。
“别生气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