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前方终于有了人烟。
青沅的肚子早已饿到连自己都忘了饥饿。
他们没有看到正式的饭馆。
前方出现了一个非常朴素的小摊。
青沅已十分满足。
她已迫不及待地坐在了小摊唯一一张客桌边的极其矮小、粗糙而又乌漆嘛黑的木凳上。
这家小摊只卖米粉。
整个小摊只有一个人在忙活。
这是一个约莫六十岁上下的老婆婆。
她佝偻着身子,步子走得颤颤巍巍。
她讲着一口青沅听不懂的当地方言。
满脸皱纹,头发花白。
青沅帮秋灵枢将小木凳拖出来,只见他将双拐并至左手,然后熟练地弯腰,轻轻坐在小木凳上。
小摊只卖炒粉,青沅别无选择。
“两碗炒粉,不要辣。”秋灵枢帮青沅一起点了餐。
青沅的确吃不惯太辣的东西。
尽管秋灵枢已叮嘱了店家不必加辣,但赣州境内,家家户户的锅都是带辣的。
何况,在这个灾荒之年,能遇见一个小摊,吃上一口热饭,就已很不容易。
何况,小摊卖得并不算贵。
锅里冒出浓烟,米粉还未出锅,青沅就已呛出了眼泪。
泪眼朦胧中,只见秋灵枢已朝自己递来一块手帕。
她顺势在他手背划道:“谢......”
只是连“言”字旁还未划完,秋灵枢便淡淡笑道:“不必谢。”
米粉虽辣,却的确很香。
青沅久居太行,连米饭都很少吃到,更不必提用稻米磨成的米粉。
那老婆婆还没有把炒粉端上桌,青沅已禁不住流出了口水。
秋灵枢依然很谨慎,用银针依次试毒。
确认无毒之后,才主动给青沅递来了筷子。
青沅接过筷子,侧头望向秋灵枢。
只见秋灵枢用左手娴熟地使着筷子。
她心中一酸,有些心疼。
她终于明白秋灵枢并非左撇子,而是右手根本无法完成吃饭这样的精细动作。
半碗米粉下肚,青沅才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她忽然觉得这家小摊开得太过奇怪。
这条路上本不应出现小摊。
这本就是一处极少有人经过的荒郊野岭。
而这荒郊野岭偏偏开了这么一家米粉小摊。
这里明明遭受着自然灾荒,小摊上居然还卖着用粳米磨成的米粉。
就仿佛这家小摊是为自己的到来临时开张的。
她越想越奇怪,忽然觉得这老婆婆的口音也并非完全陌生。
她并不是赣州当地的口音!
这么想着,青沅已忍不住抬头,她开始认真打量这位涮锅的老婆婆。
她虽然身形佝偻,却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弯腰程度。
她虽然步子颤颤巍巍,却颤得均匀、平稳而有力。
她虽然满脸皱纹,皱纹却并不随讲话、表情的变化而拉扯移动。
更重要的是,她的头发,白得有些太过均匀了。
青沅已非常肯定,这名摊主绝不是一名老婆婆。
她很年轻,甚至是个男人。
她不但是个男人,甚至是个武功非常高深的男人。
青沅已将指尖放在秋灵枢的右手背上。
说时迟,那时快,这名老婆婆突然一个失手,手中的铁锅也随之滑脱飞出。
可这只铁锅并没有打落在地,反正朝青沅直直飞了过来。
只见老婆婆的背突然变得比青沅还要挺。
她的眼神坚毅,浑不似上了年纪的老婆婆。
青沅早有准备,不慌不忙侧身避过,旋即站身拔剑。
她轻轻巧巧挽了个剑花,然后向这位老婆婆刺去。
老婆婆忽然又驼起背来。
青沅一愣。
这老婆婆却是虚晃一招,弯腰将手边的一瓶辣椒粉随手抄起。
青沅见势不妙,连忙后退。
她既不能随意击落——辣椒粉不同于其他打击物品,一旦打落,粉末飞出,必然会辣伤自己的双眼。
她也不能躲开——柳舒就在自己身后,一旦躲开,这瓶辣椒粉就会打在他的身上。
只听“叮”的一声,一枚银镖飞出,已击碎辣椒粉的外瓶。
银镖的风势将辣椒粉裹挟到老婆婆的身侧,瞬间糊住了她的双眼。
青沅见状重新上前,挥剑抵住老婆婆的心口。
秋灵枢会意喝道:“你是什么人?”
只见这老婆婆口中登时涌出黑色的血水,双腿一蹬,早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