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二年,她抚育女儿,教她们读书识字、琴棋书画。
孩子们是郡主公主,她如此教导。她们如今只是庶人,她也如此教导。
索性,陛下和皇后都没有为难过她们,在这小小坊间,也如同她们母女的世外桃源。
十二年、也是弹指一挥间了。
郑观音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以为陛下是伤感皇后,所以至此。
她早早失了丈夫,陛下也中年失了妻子,何其感伤。
索性他们还有儿女,陛下还有江山社稷。日子总会过去的,他们也终有一日会相见的。
“大嫂,婉顺的嫁妆还有出阁的礼仪,韦贵妃会让宫里的一应操办。日后你若是想她了,也可时时相见。”
他的丽质也出嫁不久,嫁的是长孙无忌的次子长孙冲。
“大嫂,你那日入宫,有没有瞧见一个男孩,是十四皇子,杨妃所生,叫李福。”
陛下子嗣颇丰,郑观音进宫的日子也少,并不曾见过。
“这孩子性情温厚仁孝,朕已经决意,让他出嗣大哥,日后给大嫂养老送终。”
说起来,父皇后头生的那些儿子们不算,他们一起长大的,原是兄弟五个。
大哥建成,三弟玄霸,老四元吉,五弟智云。
三弟和五弟去的早,父皇还在的时候,就让他的次子李宽出继智云,让青雀出继玄霸。
他登基之后,宽儿早夭,青雀也不适合,他已经换了旁的宗室子。
可大哥和元吉的儿子也全被他杀了,他们兄弟五个,竟只有他一个有子嗣。
并不是因为今日青雀提到了隐太子,其实他早有此意。
郑观音大概是并不惊讶,或者是她一贯如此、喜怒不惊。
“多谢陛下天恩。”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悲喜。
*
前些年,陛下和皇后的长女长乐公主大婚。驸马是长孙无忌之子,宗正少卿长孙冲。
长孙无忌是开国功臣,凌烟阁排名第一,又任宰相。
长孙族作为后族新贵,又是功臣之家,可谓富贵至极、显赫非常。
公主的嫁妆更是十里红妆,服饰、器物、奴仆、田产极尽奢华。
大臣们都看不下去了,上书皇帝认为太过奢靡、此风不可长。
县主虽比不上公主,尤其是前任太子的女儿,到底身份尴尬,但毕竟是皇家的人,匹配的也都是世家大族、功臣子弟。
皇帝下诏赐婚,嫁妆由宫廷和王府置办,以显皇家体面。
出嫁当日仪式,新郎亲迎,县主身份尊贵,出嫁称“出降”。
看着女儿钿钗礼衣、艳若桃李,郑观音含泪说:“若是你阿耶能瞧见你出嫁,那该多好……”
“阿耶……”李婉顺也是泪流满面,“他在天上,也能看到婉儿已经长大了。”
她拜别母亲,乘厌翟车到来刘家府邸。
刘家虽然也是中等官宦,但他父母早逝,哥哥继承爵位,可惜外放不在京城。
要说这样的人家也好,没有公婆,成婚之后便可当家做主。
且只有小两口,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岂不是妙不可言。
他原本也只想按照规矩迎娶县主,不料太子殿下却突然见了他。
“之前的事是你受了委屈。”
李建成语气还是淡淡的。
“你如今既在东宫做事,迎娶的又是县主,不能失了礼仪,就由孤替你们主婚。”
刘应道自是受宠若惊,娶闻喜县主,他也算不上是满意不满意。
都是宫里指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自当行一个夫君的本分,好好爱惜妻子。
至于闻喜县主的身份……夫妻之间重在人品、贵在性情才学,旁的都不重要。
如今太子殿下身份尊贵,竟然愿意主持他的婚礼,那真是蓬荜生辉。
“县主才学出众、性情温和,你以后要好好待她,万不能欺负了她。”
李建成心中冷哼,若让我知道你这个做丈夫的有什么失德之举,但凡让婉儿流一滴眼泪,我有你好看!
这种场面,他不得不克制。
毕竟婉儿和李承乾只是堂兄妹,还是这种堂兄妹,恐怕玄武门之后面都没见过一次,不可能太过热情。
刘应道更是有些意外,太子殿下之前受伤了,东宫又出了一些莫名其妙诡异之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所以这些日子大家风声鹤唳,走路都不敢有声音,生怕触到太子殿下的眉头。
也许,是太子这段时候过于倒霉了,想借此大喜的日子转转运?
“多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