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一桩平平无奇的婚事。

不过，圣上赐婚，太子主婚，长安有头有脸的人物似乎也不敢不来，都挤到了这不大的宅子里。

李建成穿着太子常服，腰束玉带，头戴高冠，坐在上首。

他的这条腿、其实还是瘸的挺明显的。

不用太医，他自己就能看出这条腿不中用了、没救了。

痛快啊！

痛在他身、乐在他心。因为在他心中，不是他瘸了，是李承乾瘸了，李世民的儿子瘸了，当今皇帝的太子瘸了。

满堂喧嚣的正中央，他坐在主婚人的尊位上。

目光掠过殿中一张张大部分是陌生，但确实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可惜了，观音不能来。

作为新娘的母亲，只能送女儿出阁，却不能出席这样的典礼，颇为遗憾。

直到婉顺被宫女内侍簇拥着，一步一步走进来。

她穿着繁复的喜服，正符合她县主的身份，容颜被珠帘遮住。

李建成努力想看清珠帘后的脸。

那日在韦妃的宫殿，只是匆匆一眼，根本还没有仔细打量个分明。

还承欢膝下的幼女，怎么突然就到了要嫁人的时候了……

明明这孩子，小时候最是活泼好动，在观音肚子里的时候，还说如此折腾、多半是个男孩。

谁知道生出来，却是如珠如玉一个小宝贝……

如果没有玄武门，她会在宫里快快乐乐长大。

她不会嫁给这个刘应道，她的夫君会显贵非常，远远不是刘家这种小门小户比得上的。

她的亲哥哥会给她送嫁，嫁妆也不会逊色于李丽质。

可惜没有如果……只能说、这也不是最差的结局。

起码她长大了，好好地长大了。而他的儿子们，都和他一起赴黄泉了。

“一拜天地——”

礼官拖长了嗓音，殿堂的喧哗又起。

李婉顺被搀扶着，缓缓转身、盈盈下拜。

“二拜高堂——”

她转回身，面向高座上的主婚人，表面上的太子殿下，实际上她的亲生父亲李建成……

她微微停顿，似乎有些异样的感觉，但还是遵照礼仪，深深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李婉顺和刘应道相对而立，好一对碧人，只愿他们能够平淡度过此生。

……

三天后，新娘子回门。

郑观音和女儿小声问：“姑爷待你还好。”

李婉顺点了点头：“他是个端方的君子。”

按说一般形容夫君，并不应该用端方和君子这样的词。不过他们新婚燕尔，还没有完全熟悉，有些羞涩也是正常。

“那日是太子殿下主婚？”

其实之前他们就听说有这个传闻了，不过也没有敢对外张扬。

一是因为太子跟她们实在不太熟。不太可能卖这么大的人情，

二是殿下的伤还没好，这些时日也很少出门。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看来许是陛下看着太子这些日子多有颓废，让他沾沾喜气罢了。

“殿下还赏了许多东西，有一些大概我们用不上，就让我带给阿娘了。”

太子赏的东西零零总总的，除了日常的用具，还是妇人的装饰更多。

另就是有一些难得的灵丹妙药，他们小夫妻这年纪用不上，倒是上了年纪的合适。

李婉顺上无公婆，刘应道便说趁着回门带给岳母。

郑观音点头：“都是陛下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