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大家茶余饭后说起前太子李建成,也只会当成笑料。
甚至于,他都不敢找自己从前的心腹幕僚,比如在魏王手下的,他自己都不相信他们还会帮自己。
算了,还是让他们认为自己早就死在玄武门了吧。
“如今,阿耶阿娘、大哥、姐姐、玄霸他们已经团聚了……”
李世民最厌恶的就是老四李元吉,这时候也不愿意算上他一个。
杀了大哥,是没有办法、是于心不忍。
但杀了李元吉,真是想起这件事、半夜都会笑出声来。
想要此处,李建成突然觉得整个人无力了。
就算他赢了,杀了李世民、还有他那几个心肝宝贝,又能如何呢?
他也没办法对外说自己就是李建成啊。
虽然这个大唐和他没关系了,但他也不希望大唐天翻地覆、一塌糊涂,最后给旁的什么也依样画葫芦改朝换代了。
不过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就此中断。
反正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至于今日,李世民这一出……他不敢细想……
左右到了这一步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大不了玉石俱焚!
该说的话都说了,李世民纵然喜欢在儿子大臣面前痛哭一场,却也不至于在郑观音和李婉顺面前如此真情流露。
郑观音就起身要离开。
李世民开口:“大嫂就在宫里留几日吧,也同福儿多说说话,他母亲去的早,也没什么陪他。
郑观音母女自然不敢拒绝,总之全程李建成根本不敢看他们,生怕流露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来。
殿中又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一时之间,李建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把千言万语都咽了下去。
李世民闭上眼睛,呼吸大概比平常急促一些。
李建成看着他的面庞,确实是老了。
老二比他小了九岁,在他记忆中,他一直是个孩子。
小时候阿娘抱在怀中,长大了还是自己教他骑马射箭的。
如今他老了,眉宇之间早就不复从前的少年之气。
他也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
郑观音和李婉顺被安排在一处宫殿,一应内侍都是全的。
赵王李福虽有些腼腆,但对着郑王妃的礼数倒是完全周到,只是郑观音不敢受他的礼罢了。
“阿娘……”
无人处,李婉顺终于找到机会,焦急地对母亲说,“这是……为什么……”
“镇定!”
也不必她说,郑观音知道她意思。
其实她自己也摸不清状况,也不知道事情究竟到了哪一步了?
“稍安勿躁,已经让人捎了消息给你夫君,他知道我们留宿宫中,不会担心的。”
她想了想,又问,“你也别急,你肚子都大了,现在不能慌乱。”
李婉顺也不敢慌乱,只是把持不住。
若只是她一人,她倒也不见得那么怕死。
无非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她也只有一个头,也不能砍她两次。可现在不行。
早知如此,她一定不在此时怀有身孕,这也太不是时候了。
看着侧殿有一个小小佛堂,佛像低眉,慈悲俯瞰众生。
郑观音跪在蒲团前,双手合十。
面上毫无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在许愿。
见母亲如此,李婉顺也燃了香,甩灭明火,只留下顶处一点暗红。
人生苦短,富贵如浮云,只愿得到安稳,只求当下和此刻。
“阿娘,我想求签。”
问凶吉。
她对着佛像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然后拿起一旁的签筒,深吸了一口气,晃了晃。
此时殿内只有他们母女二人,竹签清脆的碰撞声显得格外清晰。
一支签落在了地上……
李婉顺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点一点的,仿佛要从喉咙里面跳出来。
她颤颤巍巍伸出手,抓住了那只支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