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气合寺终于重新有了曾经的模样。

清晨会有孩子们练习御气术的声音，长廊上挂满了新做的风铃，厨房里偶尔还能闻见不知道是谁偷偷烤糊点心的味道。山崖间飞过的年轻飞天野牛会被孩子们追着乱跑，而阿帕则懒洋洋趴在神殿中央晒太阳，对这些后辈完全懒得搭理。

夜晚的时候，整座神殿会重新安静下来。

风穿过回廊。

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最后只剩最高处那间书阁，还隐约亮着一点暖黄的光。

惜翎推开门的时候，安昂正坐在地板上整理卷轴。

准确来说，是被卷轴埋住。

她站在门口安静看了一会儿。

地上摊着乱七八糟的御气术笔记、学生记录、课堂安排，还有一堆明显写到一半就被随手扔开的纸。

安昂低着头，正皱着眉研究其中一张。

连她进来都没注意。

惜翎终于淡淡开口：

“你这是准备把书阁炸了吗？”

安昂一下抬头。

看见是她之后，眼睛明显亮了一点。

“你回来了？”

惜翎嗯了一声，把手里的药草和新买的墨石放到桌边。

“不是说今天下午就结束课程了？”

“本来是。”安昂叹气，“结果塔西他们偷偷跑去练高阶气流控制，把半个训练场吹塌了。”

惜翎沉默两秒。

“你没资格说别人。”

“我以前哪有这么夸张？”

惜翎面无表情看他。

安昂安静了一下。

“……好吧，可能有。”

惜翎终于轻轻弯了下唇角。

夜风吹进书阁。

桌上的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安昂看着她，忽然有点失神。

这些年过去后，时间似乎没有在惜翎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她还是和初见时一样。

安静、冷淡、偶尔说话噎人。

可安昂知道，其实很多东西都变了。

比如以前的惜翎，很少会主动等谁。

可现在她每次外出回来，都会下意识先来找他。

又比如，她以前总习惯一个人待着。

现在却已经会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

惜翎走到他身旁。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

“这是什么？”

“新的基础教材。”

安昂揉了揉额角。

“那些长老们觉得现在学生越来越多，应该统一课程。”

惜翎随手翻了几页。

上面甚至还有安昂自己画的小图。

虽然画得不怎么样。

但能看出来很认真。

惜翎看了两秒，忽然低声道：

“你现在越来越像真正的老师了。”

安昂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听起来怎么像夸小孩？”

“因为你以前确实不像。”

“那我以前像什么？”

惜翎认真想了想。

“像一只到处乱飞的小狐猴。”

安昂一下笑出了声。

“这是什么形容？”

“我觉得挺贴切。”

“那现在呢？”

惜翎低头继续翻着那些教材。

灯光落在她睫毛上。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道：

“现在……”

她的话停住了。

因为翻开的下一页里，忽然掉出来一张折起来的纸。

惜翎微微一顿。

安昂脸色也僵了一下。

“等等——”

但已经晚了。

惜翎低头展开。

上面赫然写着：

《禁止塔西靠近训练场西侧的十个理由》

旁边甚至还画了个被炸飞的小人。

惜翎：“……”

安昂：“……”

空气安静了两秒。

惜翎终于缓缓抬头。

“这就是气宗最新教材？”

安昂轻咳一声。

“……教学案例。”

惜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安昂看着她笑，也跟着弯起嘴角。

书阁里的灯光暖洋洋的。

风从窗边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纸页。

惜翎弯腰替他整理散乱的卷轴。

动作很自然。

安昂也已经习惯她会这样帮忙。

甚至在她靠近时，会下意识往旁边让出一点位置。

两个人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谁都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