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我说。

“阿澜啊。”

于是她也叫了我的名字，声音疲惫又柔软。

我喜欢看她开心的样子，但看见她开怀大笑的时候，我总会产生一个问题。

不是“你爱上一个同为女性的人，会后悔吗？”

不是“你想念你的丈夫、你的孩子吗？”

而是：

“我可以和你继续走下去吗，阿兰？”

但话到嘴边，我还是咽了下去。我怕每一个问题，都会把她搅碎。她已经做了太多选择，每一次选择都把她带到更窄的路上。我想，我应该说更多鼓励她的、肯定她的话，而不是让她再次站在岔路口，左右张望。

有一次，我梦见又回到那个医院的楼梯。她还是那样抱着孩子，一晃一晃地站着。我走过去想帮她抱一会儿，她却摇摇头，说：“不重。”

醒来后我想，她说的可能是真话。有些东西抱久了，就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再也感觉不到重量。或者感觉到，但也已经习惯了，觉得本该如此。

就像我第一次看见她时，她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后来我知道，那不是一夜没睡的痕迹，是经年累月积下的影子，已经长进了皮肤里，擦不掉了。

但这些都是后来的事。那个下午，在儿科门诊嘈杂的空气里，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人，看见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我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就上了四楼，去拿我的体检报告。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把最重要的相遇，安排在最平常的时刻。等我们回头看时，才明白那一刻的重量。但当时，我们只是两个陌生人，在医院里，各自抱着各自的心事，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空气里，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