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发出去后,我就后悔了。
手机被我反扣在沙发上,屏幕朝下,仿佛这样就能撤回那七个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我在干什么?我疯了吗?
小松还在看新闻。而我僵硬地坐着,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却什么也没看进去。新闻画面闪烁,主播的嘴一张一合,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黑色的外壳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嘲笑着我的冲动。也许她换号码了。也许她根本不会理我。也许……这样最好。
就在我快要放弃了,不去想、不去执着的时候,它震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嗡”,但在我的世界里不亚于一声惊雷。我猛地一颤。
小松没听见,他的注意力在电视上。
我盯着那只黑色的“眼睛”,不敢动。过了几秒,又是一声“嗡”。这次是连续震动,有电话进来了。
屏幕上跳动着那串数字,没有保存的名字,但我认得。
我像做贼一样,一把抓起手机,手指滑动接听键的瞬间甚至有些发抖。我没说话,屏住呼吸,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先是一片寂静,然后才是阿澜的声音,轻轻的,不确定的,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或者……刚刚哭过。
“喂?”她顿了顿,“阿兰?……是你吗?”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长到我以为信号断了。然后我听见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你……刚才那条短信,是你发的?‘带我去喝酒’?”
“嗯。”我应了一声,脸颊火辣辣的,幸好小松背对着我。
“现在?”她问。
“嗯。”
“好。”这次她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ABC酒吧,知道吗?不是那种很吵的酒吧,是个清吧,在梧桐巷那边,很安静。”
梧桐巷……我知道那条巷子,离我家不算太远,巷子深,两旁是老梧桐树,夏天浓荫蔽日,秋天落叶满地,平时很清静,没想到里面藏着酒吧。
“知道地方吗?”她问。
“大概知道。”
“需要我来接你吗?”她又问,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我立刻拒绝。让她来接?开到我家楼下?那场景我想都不敢想。“我自己过去。”
“好。”她没坚持,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失落,“梧桐巷27号,门口有个很小的木头招牌,写着‘ABC’。我在这儿等你。”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不急,你……慢慢来。”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响起,我还保持着接听的姿势,耳朵里残留着她最后那句“不急,你慢慢来”。那么平常的一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把手机慢慢放下,手心全是汗。
“谁啊?这么晚。”小松转过头,随口问了一句。
“哦,同事。”我平静地说,“白天工作有点问题没弄完,问问。”
“这么拼?”小松笑了笑,没怀疑,“你也别太累,早点弄完早点休息。”
“嗯。”我含糊地应着,站起身,“我……我去洗个澡。”
走进浴室,关上门,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里有慌乱,当然,还有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破釜沉舟的光。
我要去吗?
真的要去那个叫“ABC”的清吧?去见阿澜?那个曾经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
可短信是我发的。那个念头,那股冲动,是我自己心里冒出来的。像沉寂多年的死火山,突然毫无预兆地,喷出了一点滚烫的岩浆。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冰凉的水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我看着镜中湿漉漉的脸,那张被生活磨得麻木的、眼角已有细纹的脸。
我问她:阿兰,你想去吗?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但我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