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得发僵,他没有怒吼,却比任何斥责都让人无法反抗。
看着父亲转身上楼后,他瘫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能平静,看了一眼躺在旁边的三哥,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
我才三十不到就急着让我成家,想想婚后的生活,他就一个激灵,越想越烦,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俊方,出来喝酒。”
只听电话那头兴奋的说道:“好嘞,马上到。”
十分钟后,程俊方开着车子来到星苑别墅。
李峰成听到汽车鸣笛声后,拿了一件外套就出门了。
上车后,也许是因为心情的缘故,他觉得有些热,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几颗:“哎,把空调暖气开小点,有些热。”
“这外面天气挺冷的呀,你怎么还热起来了。”
“不知道,也许因为烦躁吧。”
“烦躁?说出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先去喝酒吧。”
“行,最近新开了一个酒吧,叫‘芳奇酒吧’,我们去那里吧。”
“行。”
唐奇雄在吧台前玩着手机,现在比较冷清加上天气寒冷就更没什么人出来喝酒了。
这时唐奇雄听见开门声,抬头便见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靠窗那张”李峰成拽着程俊方往角落走。
他有些好奇什么事能把他烦成这样,以前也不见他这么容易被左右情绪。
“说吧,到底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烦躁。”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把自己狠狠摔进柔软的沙发里,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自嘲,又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还能有什么事,我爸。”
朋友没追问,只是安静地抬手示意调酒师,照旧给他点了一杯度数不高、入口顺滑的酒,给自己则要了杯苏打水。
全程动作自然,像是早已把他的喜好刻进习惯里。
酒一上来,他几乎是仰头就灌了小半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不下胸口那股闷火。
“他给我安排相亲,连人选、时间、见面地点都定好了。”
他指尖用力捏着玻璃杯壁,指节微微泛白,“三个月内订婚,半年内结婚,流程都给我排得明明白白。”
程俊方握着水杯的手轻轻一顿,面上依旧平静,只有垂在桌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你不愿意?”
“我当然不愿意。”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低哑,“在他眼里,我从来不是他儿子,只是一个需要完成家族任务、延续血脉的工具,即便他还有三个儿子,也阻挡不了他的思维。他说,这个家他说了算,说到,就必须做到。”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从小被强势父亲安排惯了人生,学业、事业、社交圈无一不由对方掌控,也就生病后和痊愈后好不容易游手好闲了一段日子,如今连婚姻都要被强行攥在手里,那种窒息感几乎又要把他淹没。
“我不想和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更不想为了所谓的家族责任,把自己的人生搭进去。”
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暖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矜贵淡去,只剩一身疲惫与烦躁,“我跟他说我不想那么早结婚,他根本不听。在他眼里,我的想法,一文不值。”
朋友一直安静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说教,只是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太温柔,太专注,带着旁人没有的耐心,像在小心翼翼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他看不见,朋友在他低头烦躁时,眼底悄悄掠过一丝心疼。心疼他被家族束缚,心疼他连喜欢与不喜欢都身不由己,更心疼——自己明明满心都是他,却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能说。
同性二字,像一道无声的墙,横在两人之间。他不敢说,不能说。一旦说出口,或许连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听他诉苦、陪他喝酒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
“别太逼自己。”朋友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独有的安抚,“你爸再强势,日子终究是你自己过。”
“我也想自己过。”他苦笑一声,又喝了一口酒,“可生在这种家里,很多事,由不得我。
朋友沉默片刻,轻轻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少喝点酒,伤胃。”不管怎么样,我都在。
一句平淡的“我都在”,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所有心意。
他只当是朋友间的安慰,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揉着眉心。“还是你好,至少你不用被催婚,不用被安排人生。”
朋友望着他侧脸,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自由,可你不知道--我所有的自由与欢喜,早就悄悄系在了你身上。
只是这份喜欢,我只能藏在深夜的酒吧里,藏在每一次安静的倾听里,藏在一句不敢越界的“我都在”里。
爵士乐依旧缓缓流淌,酒吧里人声朦胧。
一个满心烦躁,向好友倾倒委屈;
一个满心隐忍,把暗恋藏进温柔。
灯光暧昧,心事沉沉,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