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见字如面。这封信本不该写给你，但事关家国安危，我不得不如此。’

‘此次大战吴国胜利，我打心底为你高兴，更欣慰我曾经的夫君是一代枭雄，即便七年蛰伏，回来依旧叱咤八国。我知道接下来王爷的枪想指向虞国，毕竟稍稍用力就能拿下诺大疆土，实在令人心动。可我想劝王爷，不要。’

‘于私，我曾和王爷心意相通，共赏漫山红枫，品桃花佳酿，许下一生一世的誓言。誓言薄弱，虽现在不能相守，但实不该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我做不到被你长枪挑破喉咙求饶，相信你也拿不动刀枪来见我。’

‘所以，无论多想念，请不要再见。’

‘于公，吴国往东是西国，虽领土比虞国小一半，但其国家发达富庶，与海外常有生意往来，新奇玩意西洋物件不在少数。我知晓王爷喜欢各种新式机关，致力于作完那本‘千机册’，西国应该能给你更大的帮助。’

笔迹到这里顿了一下，洇上去浓黑的一滴墨，随即，写下最后一句话。

‘宋晋和，不想看见面后的结果，就不要见了。’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只短短的一张无名信，但宋晋和偏偏认得出，认得出她的笔迹，不像女儿家，也不像名家大师，反倒在哪个师父的规训底下练出了自己的风格。

周二一直在旁边蹲着，看着他看完，将信点在油灯上，顿时心疼的啧一声。

“王爷我这……我虽然嘴上说着不看，但你也没客气一下，周六没给我捎话？这周六给我的话我还没看呢。”

“没周六的。”宋晋和淡淡回绝，黑沉的眸子盯着那跳跃的火苗，将纸上的字一点点吞噬，他再抓不住一毫……

信烧了之后，周二等的无聊都要走了，谁知宋晋和突然又张口，“她说去打西国。”

周二眨眨眼，“这王爷不是猜得到？以王妃那嗜国如命的性子，若是来信，肯定要护虞国的。”

“可我没想到她对其他的只字未提。”

宋晋和坐在轮椅上，肩上挂着纱布，纱布上浸着血，孤寂、羸弱，他低低的笑，“当真是除了虞国，再没与我可说的了。”

“王爷……”周二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劝说，“王妃是聪明人，知道迟早会走到那般境地，所以不想再……再感情谈事。”

“感情谈事。”宋晋和重复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咀嚼，“她做的没错。”

周二长叹一声，“哎，毕竟是长公主嘛，弟弟又要坐皇位，她要真像其他女子一样卿卿我我，这虞国还怎么守得住？再说了，那样的王妃王爷也不会喜欢是不是？”

宋晋和没回，低头在西国地盘上插了一面燕国旗，就当默认了。

而还在虞国皇宫的秦亿云，自从阿弟上山，她就基本宿在御书房了。一是看这一年落下的各家利益纠纷，二是多读、写书，充沛学识。

她从前只看话本小说，但当真正面临大敌，才知道自己看得如此之少，除了逗乐打趣什么都不会。因此这一日日一夜夜窝在御书房里，将阿弟看过的，阿弟没看过的，一字一字的读。

冬娘带着沉香汤进来，见她还伏在桌前，悄悄叹了口气，“公主忧心国事，也该歇一歇，这一日日猛看不是办法。”

秦亿云应下，只是眼珠不曾挪，“信送出去几日了？”

“五日，按脚程该送到了。”

话落，秦亿云的眼才从书上挪开，她看了看冬娘，又垂眸去看那沉香汤。她记得，在王府的时候，宋晋和就很爱喝这汤。

他说别的要么太甜，要么太淡，只有这位沉香汤，不甜，但也不淡，一口入喉没有浓烈的刺激，细细品来才觉惊艳。

他喜欢有后劲的东西。

秦亿云轻轻笑了笑，舀一勺汤送入嘴，“还是没味。”

她一直对这款汤是如此评价，但冬娘总说此汤理气安神，因此即便她不喜欢，也总会给她做。

喝着汤，难免就想到故人，秦亿云歪了歪脑袋，看汤中浮浮沉沉的汤引，“冬娘，你说我和他还会有见面那天吗？”

冬娘不答，只问，“那公主希望再见面吗？”

秦亿云摇头，但随即皱眉，“想见，但又怕见。”

放下汤，她走到窗前，看近几日的月总是缺半边不得圆，“这一封信过去，他定要转战西国了，再要见面，就是他打完其他六国，最后留我们死战。打六国……谈何容易？”

秦亿云轻笑，望着那皎皎明月，“虞国长乐公主希望他死在战场上，无论哪一国都好。但秦亿云……会偷偷向菩萨祈祷，保他命再大些，别死在黄沙下。”

“我想见他，也想他，但我也知道，我不能见他。我见，就意味着两国开战，我与他，必有一死。”

泪水从眼角滑下，月光撒在薄薄身影上，沉香汤水雾从背后袅袅升起，想将人带回燕国，可终究抵不过黑夜寒凉，才不过十寸高度，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冬娘垂了垂眸，“老奴没经过情事，但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生，老奴只知道问本心。若是心里觉得想，那就是想。”

“我心里想，但我得说不想。”秦亿云转过来苦笑，眼眸里含着泪，“因为我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