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见他，但不想损害我自己的利益，我不会为了见他抛下我的国家，更不允许他侵犯我的国家。我要他见我，但只允许他努力。我不想往前一步，但要他走一百步。”

冬娘吸气，“公主要求太高了些，没人能做到如此。”

“所以啊。”秦亿云靠着窗户边笑，“所以我才不会输，因为我足够自私，除了感情，我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就算最后身心俱疲，我丢的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银子、国家、亲人，我都在。”

“上辈子教会了我太多，所以这辈子，我再不会给出去分毫，除了这颗没用的真心，我再没什么能给他的。”

冬娘皱眉，“真心如何没用？那些文人不常说千金难买良人心？”

冬娘想劝她，然而秦亿云靠着窗户笑，笑得一抖一抖，“这玩意，白送都嫌累赘，尤其对男人。”

“你想想上辈子宋天岫，他喜欢我，但丝毫不耽误他灭了虞国杀害阿弟，他说他喜欢我，却在我一次次发疯后将我关进冷宫，没两个月就抱着新人笑，这就是真心换来的千金？”

“再想想宋晋和，他与我心意相通，互许三生，但也不耽误他出兵征战一统天下，背熟我们虞国皇宫地图，将周六插在我身边，又派了什么暗卫高手月月送信，可不可怕？这也是真心，我拿真心换的结果。”

秦亿云一边说着，一边捂自己胸口，“我只觉得好笑，男子付出真心，女子往往抛家弃银跟随，像奴像婢一样伺候着，只求男人多一眼青睐。可换到女子付出真心，男人多两分同情，多说两句话，世人就迫不及待夸赞，文官墨客恨不得将其写在史书里，称其为百年痴人，怎么这么不公平？”

“公主。”冬娘眉头皱了皱，想上前扶着她，然而秦亿云摇摇头，撑着窗户站直，任凭眼泪从眼角滑下。

“我知道他此去过六国必死无疑，但我依旧让他去。我秦亿云的真心，得换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话落，窗外一颗星星闪烁，藏在月亮脚下，丝毫不起眼，但因黑空中只有那一颗星星，也被冬娘看到。

“好，只要公主高兴，老奴就高兴。”

秦亿云笑了笑，再看那已经不再热的沉香汤，“这汤凉了，拿去倒了吧。”

冬娘莞尔，将宋晋和曾最喜欢的沉香汤倒在泔水桶。

……

此后五年，传言东海一片征战不断，各国为了对抗燕国的无端讨伐，早已结盟一团。而虞国，因着在西南角落，地大无人，被各国遗落，所以缩在自己国家默默壮大。

周六还在虞国，比起五年前，变化不是很多，但提及宋晋和的次数却是越来越少了，话也不再多。

而秦亿云，渐渐也不爱搭理御花园桃花，只命令宫女太监照往常模样做出桃花膏、桃花酒出来，偶尔坐在桃花树下饮酒大醉。

小皇帝是第三年的时候回来的，他在山上学到很多，因着经常被圣心菩萨派去爬树摘果子下河摸鱼，身子也壮了不少。裴言娶了明德长公主为妻，两人虽算不上凤鸾和鸣但也举案齐眉。之前贪生怕死却向往皇权的一堆老头，现在是老的再斗不动了，今日这个进宫，明日那个入殿，想来找秦亿云下下棋，或是讨一壶酒。

老头们都说，虞国现在很好，二十年之内必将壮大，年轻才子正在崛起，可惜啊，他们等不到年轻人长大了。

再过五年，听说沿海那一片都被宋晋和收服了，听说他受了不少的伤，身边左右两副将也只剩下右副将一个人，甚至长福都不在了。

秦亿云还派裴言去打听过，裴言说长福是被宋晋和亲手杀死的。

“据说那太监怕疼，被一刀砍到左臂，本来断臂求生能活下来的，但他跪在地上求死，宋晋和一刀了结了他。”

裴言说的时候还在感叹，战场上所有人巴不得活下来，怎么会有人求死？还有宋晋和，就真的将人杀了？

那可是他自己的人啊，陪他上战场，伺候他饮食起居，最起码有十年，就……就这么杀了？

秦亿云摇头，笔在文字间隙批注，不曾有一言。

再五年，听说宋晋和把西北称霸的锦国也拿下了，只剩下夹在岭山旁的庆国，便可打到虞国。

而彼时，虞国已不再是当年，朝中能人辈出。有青年才俊想要应战，秦亿云坐在垂帘后，和阿弟商量。

先别急，三十万黑甲兵已不到五万，他还能不能打得过庆国犹未可知。

或者说，他必死无疑。

五万对二十万，机会渺茫。

而他们的见面，再无可能。

秦亿云不抱希望，甚至周六，都眼光暗淡了，可谁也没想到，三年后宋晋和居然拿下了。

彼时，时间已过去十八年。

十八年分隔，还要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