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蕊把《春池喜见图》从胸口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确认它在，而后把图掖回胸口处，而后轻手轻脚走去北面正屋，到东厢房窗下，用屈起的食指指节，轻轻敲了敲细月床边窗户的外窗框。

里面转来非常轻微的响动，响动从里间响到外间，晴鹅睡在外间，以便近距离照顾细月，经过外间的时候得格外小心，千万不能把晴鹅吵醒。

“站住！”晴鹅喝了一声。

桃蕊从墙边捡起用来浇花的水瓢，犹豫如果晴鹅发现了，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进去照着晴鹅有点漂亮的小方脑袋猛来一下，把她给敲晕。

屏息凝神间，听见晴鹅接着道：“我才是大周最有能力的侍女！我照顾细月姑娘照顾得这么好，公子很快就会把我提为一等侍女，重要的事情都交给我做！”

桃蕊放轻脚步挪到东厢房外间门口，细月轻手轻脚走了出来，用近乎气流的声音说：“在说梦话。”

哦，说梦话啊，可差点儿把桃蕊的心吓得差点儿停跳。

晴鹅梦里都在立志成为大周最有能力的侍女，渴望步步高升，桃蕊相信她有这份儿决心，一定可以心想事成，只是如果今天桃蕊和细月能够逃亡成功，希望不太影响晴鹅的发展，摸着良心讲，晴鹅照顾细月照顾得非常好，连桃蕊都自愧不如，要不是太匆忙了，桃蕊应该留一封关于晴鹅的褒扬信，没有办法，现在来不及了，希望晴鹅以后能否极泰来，摆脱桃蕊逃亡给她带来的阴影吧……

正要走，就看见雪鸽提起一盏影影绰绰的小灯从官房里出来，怔怔地看着桃蕊和细月，怔怔地喃喃道：“王姑娘，细月姑娘，你们……”

桃蕊和细月的运气太坏，怎么就刚好遇见雪鸽从官房出来，明明他们一般都不起夜的，尤其现在天气冷，房间里有夜间使用的马桶，这么晚了，雪鸽早不出来晚不出来……

“我们……”快想个绝佳的理由出来，快点，快点。

算了，不用绝佳理由，随便什么理由都好，快点快点。

想不出来，桃蕊脑子里开始回想刚才把水瓢放回去时放哪儿了，要走几步才够得着，再走几步才能把雪鸽打晕。

雪鸽快步走到桃蕊和细月跟前：“王姑娘，你们……要走？”

桃蕊往后退，向水瓢的方位靠近。

“王姑娘，带我一起走吧。”雪鸽说。

啊？

雪鸽不揭穿她们，不追问她们为什么要走，反而让带她一起走？跟着肖睿发展多有前途啊，肖睿那么富。

“我得罪了紫巷姑娘，紫巷姑娘是个非常记仇的主儿，王姑娘在这儿的时候，她不敢把我怎么样，可要是姑娘走了，她不会放过我的。”雪鸽说，“我实在不适合在这里煎熬，请王姑娘带我走吧。”

桃蕊有点侧隐之心，可是，《春池喜见图》的秘密不能告诉雪鸽，他们这是逃亡，桃蕊没有余力带雪鸽走。

可如果不带雪鸽走，雪鸽不会转而去告密吧？

“雪鸽，我想带你走，可是情况并不允许……”桃蕊说，“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跟肖睿把你要走。”

雪鸽微微有点失望，但是也没有再强求：“我明白的，姑娘去吧。我不会把这事说出去。”

桃蕊点点头，不知道雪鸽可不可信，可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她扶着细月快步往院门口走去。

此时西厢房忽然亮起了灯，是有人听到什么了吗？

这么多波折，还应该继续这个危险的计划吗？万一不成，更是打草惊蛇。

“姑娘快走，万一有事，我替姑娘暂时圆过去。”雪鸽对桃蕊说。

桃蕊感激地点点头，以后把雪鸽要走的念头更加坚定。

西厢房里有人影映在窗户上，有人起来了。

桃蕊不敢回头，扶着细月加快速度走出了院门。

细月喘着气，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细月，坚持住。”桃蕊一面把细月身上大部分的重量放到自己这边，一面给细月鼓劲儿，“不用走很远，到西南院就行了。”

桃蕊所在的依院在春池山庄的东北方向，负责采买的院子在西南院，走到那里需要绕着春池山庄的内圈路走半圈。

她的体力并不太行，就算经过采药的锻炼，已经比原来强太多了，可是半拖半扶着一个比她还高的人，还是十分吃力。

真想停下来，手也酸，脚也软，人要趴到地上了。

坚持住，想想吧，如果今天成功了，就能见到长守了，长守，长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