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蕊一面在心里念着长守的名字,放空对身体的感受,麻木地往西南方向挪动步子,这样转移注意力,对累的感觉淡化了。
后面有细微的声音,桃蕊惊恐地回头看,春池山庄隔一段路有一盏落地石柱灯,周围光线昏暗,在灯照不到的树丛里,藏着更深的黑暗,树枝在风中微微颤抖,细微的声音就来自这里,沙沙的声音听上去像鬼魂在风中的呢喃絮语。
够了,别再乱想。
桃蕊回过头,扶着细月坚定地朝西南院快步走去。
进入西南院,四周非常安静,树枝颤抖发出的沙沙声离她们远去了,棚子下面停放着几辆马车,其中几辆马车上放着许多空桶,应该是用来采买蔬果的马车。
桃蕊记得散步的时候瞟见过采买把马车驾出来的样子,一般按顺序先驾棚子最外围最南边的马车,于是,桃蕊选定外围最南边的马车,用早就备好的一条黄褐色绳子,把《春池喜见图》紧紧地捆绑在车底。这细绳远看像一根普通的麦杆,但比麦杆坚韧结实得多。
《春池喜见图》不会半路掉下来吧?万一掉下来,会被后面跟过来的车轮一下一下碾碎的,到时候桃蕊很可能就没有办法从图里出来了。
保险起见,桃蕊又在绳结之外又打了好几个紧紧的死结,以免发生意外。
完事后,桃蕊拉着细月的手,轻轻念道:“实消虚现,身至绘世。”
周围的黑暗模糊远去,桃蕊眼前变成白茫一片,接着春池河岸阳光明媚、绿草如茵的场景在眼前渐渐清晰。
从春池山庄寒冷的冬天离开,来到了春池河岸的春天里。
画甲一意外地看着她们,桃蕊很少深夜进入《春池喜见图》里,何况还是带着病得很严重的细月。
桃蕊已经快没劲儿了,画甲一快步过来,帮忙一起扶着细月,细月大部分重量转移到画甲一那里,桃蕊轻松了许多。
“怎么了这是?”画甲一问。
桃蕊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顾不上回答,他们走过小桥,到春池河对岸,此时细月已经完全交到了画甲一手里,桃蕊只跟在旁边走。
画甲一把细月带进书蕊院离院门最近右手边一楼的房间里。
细月躺在床上,桃蕊帮忙把被子盖在细月身上,画甲一把细月的鞋褪下去。
“细月你还好吧?”桃蕊担心地说,细月现在身体弱,不能受凉。
“没事。”细月说着咳嗽了两声,桃蕊不放心,又和画甲一去烧了热水过来,给细月喝了些,好在这里面很温暖,能把细月的身体再慢慢暖透过来。
安置好细月,桃蕊和画甲一从细月的房间里出来,坐在院子里的一个石制棋桌旁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画甲一说了一遍。
“肖睿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城府。”画甲一说。
“知人知面不知心。”桃蕊的指甲用力地抠在石制棋盘上。
画甲一笑看着桃蕊的手说:“别这么动气,小蕊,你的指甲那么漂亮,抠坏了。”
桃蕊拿起手指在面前看:“原来橙路帮我弄指甲,后来这活儿就交给青鸷了,青鸷每次都把我的指甲弄得圆润光洁得像小猫的眼珠子,而且带着很淡的粉色,看不出染过的痕迹,就像手指甲天生就这么好看。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马上就能见到长守了。”
说起这个,桃蕊心里就涌起一股激烈的暖流。
长守没有害过她,没有害过细月,真是太好了,桃蕊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放心喜欢长守,思念长守了。
而且,她马上就要见到长守了,长守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他的脸受伤了,想到这个桃蕊难过得很想哭。
画甲一不耐地把目光转向别处:“看你高兴成这个样子,见我不是一样吗?甚至我还更好吧,他会离开你,可是我一直在你身边,也没见你见到我这么高兴。”
“哎呀,”桃蕊说,“你不要总是这么比嘛,人和人的缘分就是不同的嘛,这种东西没办法讲道理,你再这么酸溜溜的,我的牙都要被你酸倒了。”
画甲一撇了撇嘴,没接话。
桃蕊想了想说:“带我去试试这里的衣服。”
马上就要见到长守了,桃蕊想把自己打扮得好看一点,好看到就算知道这个人在误会之下极其冷漠无情,也还是觉得她挺好看的。
“不去。”画甲一把头偏开,“又不是打扮给我看的,我才不去。”
桃蕊过去拽画甲一的胳膊:“好了,快点儿,陪我一块儿去,你应该更了解长守的审美,快点儿快点儿。”
画甲一不情不愿地陪桃蕊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