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蕊听了,手剧烈地抖起来,绳子本来又细又紧,现在指甲不能准确地抠进细绳之间的缝隙里,一下一下地打滑。
别慌啊,别慌……
越不想让自己慌,心里越慌得直突突。
“姑娘,你别紧张,他们离得还远。”细月说,“你放心解,我在这里看着。”
桃蕊的手稍稍稳定下来,专心地盯着绳子,一下一下地往外拽外面的绳子,食指和拇指的指甲掐准了,用力一拽,最外层的绳结解开了一层。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了多少人啊,听在桃蕊耳朵里像千军万马一样,他们一起从桃蕊身上走过去,应该可以把桃蕊踩死吧,桃蕊死之前应该都数不清具体有几只脚从她身上踩了过去。
绳结快解开啊,快点,在这里待着没有什么好处……
马棚里有马粪的臭味,熏得桃蕊一阵阵地发晕,也可能她紧张害怕得快要晕过去了。
如果有刀子就好了,她可以三两下把绳子切断,她左看右看,周围没有刀子,只有厚厚的麦杆铺在地上。
没有找到刀子,还浪费了宝贵的解绳子的时间,时间本来就不够用,桃蕊此刻对自己的恨意到达颠峰。
桃蕊的手指甲狠狠地抠尽绳子间的缝隙里,下死劲儿往外拽,眼睛胀得发酸,手指甲在绳子上打滑,手指拽出来了,绳子没跟着拽出来,它们还仿佛牢不可破一般紧紧地互相缠绕在一起。
要不把《春池喜见图》扔在这里,她和细月先逃走吧,回头有时间时再回来取。
不行,万一这中间《春池喜见图》被别人发现了呢?万一被扔了呢?万一有谁上茅厕没纸了,弯着腰往茅厕冲时刚好看见了它,把它扯下来另作他用了呢?不行不行,这是桃蕊珍贵的宝物,里面放着长守送给她的笔,放着桃蕊所有的画,画甲一在里面走来走去,桃蕊不能接受一点点失去它的风险。
桃蕊的手指拽得太用力,猛地滑出来,打在桃蕊的另一只手上,指甲在手背上挖下一小块肉下来,小圆点状的伤口里洇出淡红色,接着淡红色变成鲜红色,鼓出一个圆圆的血滴,而桃蕊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姑娘,怎么样?”细月之前为了安慰桃蕊,不管脸上多焦急,一直忍着没有出声,但是现在没有办法,连桃蕊这边也听到脚步声很近很近了,最多还有两步就会跨过院门走进来。
眼泪从桃蕊的眼眶里流出来,虽然她一点也不想哭,现在哭也是浪费时间,只是她和她的眼睛各忙各的,眼睛里的泪水不受她的指挥。
没有关系,手指受指挥就行……
还有好几层绳结没有解下来,桃蕊完了,她得胡乱编一个解释不过去的理由了。
不行……桃蕊不管不顾地往车底下钻得更深,张开嘴,在一股让她作呕的牛粪味中咬进绳子,用力地往外扯,一层绳结奇迹般地解开了。
只是好多牛粪味冲进她的鼻子,也冲进了她张开的嘴里……量鸻,你可以看看你口中的春池山庄公主在做什么,你一定不会用酸溜溜的语气来讽刺她娇气了。
脚步声蔓延到院门口,桃蕊感觉像海浪一样的群蛇爬到了院门口,她们一抬脚就要进来了,桃蕊面前的绳结还有三层,天呐,就差一点,可是完不成了……一阵激烈的热浪从她的胸口窜上她的脖子,烧得她很难受,像被架在火上猛烈地炙烤。
在极度紧张无奈的绝望之际,细月迎了出去,挡到外面的人面前,和她们说起了话。
桃蕊的牙咬在绳结上,一面想细月该怎么解释她一大早出现在这里呢?这太反常了。但桃蕊先不想这个,只专心对付绳结,人同一时候只面对一件极可怕的事就够了。
“细月,你怎么在这里?”橙路问。
细月道:“我今天精神好一点儿,想看日出,姑娘就陪我到后山去看,可是姑娘的脚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