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势突然变得急促，没一会林中的树杈上便堆了一层薄薄的雪。

此时天还未亮，山间云雾弥漫，只见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影步履缓慢地在林中穿行。

寒风侵袭，整个森林都泛着一股子寒气。

这样冷的天气里，那女子额上却起了一层薄汗。

时棠费力地拖着陆砚时在林中穿梭，她的目光一刻不停地打量着四周，身旁那人呼吸渐渐微弱，他们已经在这林中辗转半个时辰了。

陆砚时高烧不退，整个人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任谁来了都会觉得他是撑不住了。时棠当机立断决定离开那个山洞，寻找一个村落暂时将他安置下来。

可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一处村庄都寻不着。

一阵冷气迎面袭来，时棠低着头抵挡了片刻，但身旁昏沉的陆砚时不会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子，当即剧烈地咳了起来。

这一下子竟将他给咳醒了。

他意识稍稍有些恢复，先前温暖的柴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风雪——

他们离开了原来的地方。

手臂处传来一阵温热，他紧皱了一下眉头：“回、回去，我们、不能出来。”

他的声音嘶哑且虚弱，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

风雪呼啸声在侧，时棠一下没听清他说什么，直到他又重复一遍，这才回到：“殿下，你的身体太烫了，我怕继续留在那里会出事，所以我擅自决定出来了。等找到一个村庄，便能休息了。”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很没底气似的。

陆砚时脸色苍白，几乎快与这漫天飞雪融为一体，时棠瞧着心里有些赌，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他似乎没听懂时棠说的话，固执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回去。”

他的眉头紧皱，似乎很不好受。

“山洞有我放的标记，墨九看到后会找过来。”

算算时辰李书川他们此刻应该已经到了荆州，那陆砚时遇刺的消息墨九很快就会知道。

以他的速度，或许一个时辰便能赶到。

待在山洞中尚有一线生机，可若是出了山洞，就没人能救得了他们了。

时棠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陆砚时的身体越来越烫，呼吸越来越微弱，她怕待下去真出了什么事。

她心一横，便顶着漫天风雪出来了。

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一处村落。

如果那户人家不接受他们。

她暗暗摸了下身侧的弯刀，眼神突然变得狠厉。

开弓没有回头箭，更何况他们已经出来半个时辰了。

前方雪大风寒，早已经找不到回去的方向，所以现在只剩下一条路。

陆砚时早已猜透了她的心思，只喘着粗气努力跟上她的脚步。

只听时棠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殿下，不若您这一路也落下些标记，等墨侍卫到了山洞，自然会明白一切。”

陆砚时一顿，继而失笑道：“是个好方法，不过自从你给我把伤口包好之后，我就没东西能用来做标记了。”

“......您之前用的是什么？”

“血。”

在这句话说出来之前，时棠可能会念在他替自己挨了一箭的份上，觉得他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她突然对陆砚时有了巨大的改观。

她原以为陆砚时只是对别人狠，没想到他最狠的是对自己。

用血来做标记，正常人能这么干吗？

时棠沉默了半响，陆砚时低声笑了笑：“怎么？吓到你了？”

时棠正沉浸在思考中，还没来得及回答，但好在陆砚时并没有想要她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道：“不是让你抛下我自己走，怎么还带着我？”

被戳心事的人愣了片刻，就连时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没在山洞里杀了他，甚至还将他带出来。

明明将他放在山洞里等死不就好了吗？

那时她明明想要下手的，可脑中一闪而过陆砚时为她挡箭的画面。

纵使如她，都没有看清那箭射过来的方向，更不知道箭的目标是自己，等反应过来时，陆砚时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鲜血从他左肩的衣袍上渗出来。

他却一句话都没说。

她心想算了，就还他一条命......

时棠缄默片刻，正当陆砚时以为她不会回答时。

便听身边那人小声地道：“因为......我害怕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微弱，几乎要散在风雪里，但陆砚时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他微微勾唇，轻声回应道：“别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这种毒，对我没有效果的，我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便没了声响。

时棠等了片刻，转头才发现陆砚时又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

没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