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开车撞你。”
夏野枯一个猛起身,双手快速掐住焦炀腕骨,往前一推,坐在他小腹上的焦炀顺势倒在草坡上,“要么是我和撞你的人重名了,要么是你记错了。懂吗?焦炀。”
焦炀盯着他的脸,脸颊滚烫起来,全身体温暴涨,后背冒热汗,心说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家伙。
静默半晌,焦炀讷讷地推开他:“……我知道了——这里是哪儿?”
夏野枯站起身,朝他伸出手掌,这意思是要拉他起来:“我和你重逢的地方。”
重逢?
焦炀满头问号,一歪脑袋:“我们之前认识吗?”
把手伸进夏野枯手掌里。
就在二人掌心相合的刹那,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夏野枯身后,一颗大树似正方体像素格拔地而起,从树根一路生长至树枝,最后冒出朵朵粉嫩的樱花。
这短短十秒,一颗逼真的樱花树就出现在焦炀眼前。
远处,大风滚着绿草,波澜形前进,最后拂开他额前黑发,彻底露出他羞涩含蓄、蕴藏着两抹红晕的眼底。
夏野枯莞尔一笑,没有拉他起来,而是握紧他的手,自来熟似的坐在他身旁:
“我们之前不太熟。但现在可以再熟一点。你想谈个恋爱吗?和我。”
“我们?”焦炀缩紧双腿,右腿截肢处是一坨软软的肉,在草地上晃了晃,思忖片刻,“我又不和你熟,而且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
夏野枯:“你喜欢我。”
焦炀手指悄悄抠草皮:“我笔直!”
话罢,夏野枯一臂揽过他肩头,在他惊疑的视线中,低头吻在他唇瓣上,一触即分。
“你你你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臭流氓!”
焦炀在他怀里,紧紧缩成一团,脸色酡红,左推右搡却无法挣脱束缚。
夏野枯轻笑:“你脸红了。”
焦炀兀自地:“我笔直!”
夏野枯颔首,伸手捏了捏焦炀Q弹的小短腿,焦炀像是受到了钻心的刺激,顿感血脉贲张,所有血液往下冲去,一瞬间身心都软瘫在夏野枯怀里。
夏野枯扫一眼他的裤子:“你现在是笔直了。”
焦炀低头一看,那鼓包的形状真是当头一棒,敲得他魂飞魄散。
他连忙抱起腿,把脑袋埋进臂弯里,羞羞答答地:“不用你管!”
话罢,一只手如蛇般钻进他裤腿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想而知,他一个人怎么可以做这种春梦呢!
“……艹!”
焦炀呢喃,诈尸般从床上支起身微微喘息,额头黏黏糊糊的,抹一把全是细密的汗水。接着,他开了灯,掀开被子卷出一股凉风,朝里一看——
那集腋成裘的欲望代表,比他人都直!
还有些水泄不通。
“我这是怎么了?”
焦炀一兴奋,眼睛总会不由自主地湿红起来,眸子上覆着一层炯炯水光,惹人生怜。
他下了床,双手扶着墙边,左腿微屈,刚准备蹦起来,肩头却毫无预兆出现一只白净修长的手。
什么!
他回头一看,后背发凉,肩头却什么都没有了,室内呼吸声一轻一重毫无规律,只有他一个人。
咽口唾沫,他继续扶墙,用左腿蹦跳起来。一只白色球鞋和一条长腿闪出一秒,腰部似乎被空气扶了下。
他凝滞了一秒,旋即蹙眉暗忖:我是太累了,出幻觉了?
未等他通前彻后思索一番,腰部出现一股轻柔的压力。
焦炀微微扭头看腰,衣服带着褶皱贴在腰侧,似是谁的手正扶在他腰间。
“?”
家里有鬼?
焦炀的头发肉眼可见地支棱起来,指甲紧抠着墙面,大吼:“谁?我跟你无冤无仇,不要害我!”
话落,室内却鸦雀无声,数息后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突突蹦跳的声音。
如果此时得到了回应,那说明家里一定闹鬼了。
腿抖了三分钟,焦炀手背上的鸡皮疙瘩都消失了,室内没有任何不对劲,他才呼出一大口气,扶着墙用左腿蹦蹦跳跳地朝卫生间前进。
进了卫生间,焦炀火速用牙咬住衣服,胸腹尽收于眼底,手上动作麻利有序,没一会儿兴奋感就被推到高峰,百脉沸腾,刺激得自己差点哭出来。
就在快要放下衣服时,胸口有点痒,仔细盯着的话,可以看到小珍珠似的东西上下动了起来,这仿佛是一个拨动的动作。
他这时只有一个想法:好像……有人摸他胸。
焦炀瞬间石化,咬住的衣服从僵住的牙列间掉下来,余光不合时宜地往身侧一扫——
一个身形高大健硕的男人,半边身子倚在他身边的墙上,正盯着他。
我梦里的男人……
焦炀心里话还未道尽,疾速扭头错开交汇在一起的视线,看向镜子,提裤子的手正在剧烈抖动。那个名为夏野枯的男人,也顺着他的视线慢慢扭头。
按理说,二人的视线应该汇聚于镜子中,但焦炀却看不到镜子里除他之外的人。
焦炀眼瞳遽然扩大,牙关都在抖,发出嘎达嘎达的声响。而站于他身侧的夏野枯移回视线看着他,半身恣意地靠在瓷砖上,交叉在胸口的双手随便抬起一只,眼含笑意地朝他挥手问好。这是一个亲切自然的动作,似乎是他所习以为常的事情。
“我我我我我去去去去你的——”
焦炀腿软了,屁股往后跌,将要重重坐地上,夏野枯却及时倾身抱住了他。
“你害怕我?”夏野枯疑惑。
焦炀差一丝吓尿了,双手抱头:“冤有头债有主。我没害过你,你别找我我我我……”
闻言,夏野枯的身子蓦然一僵,旋即才眉毛猛地一跳,脸色煞白,稍显尴尬地:“我忘了,自己可能会吓到你。”
“你都死了,还出现在我眼前,怎么可能吓不到我!”焦炀颤栗成一团混乱的毛线。
话音刚落,夏野枯把他安放在地上,猛地跪在他身前,这是一个直接强烈的动作,然而在夏野枯这里,膝盖触碰地面却没有任何声响,似是空气跪地板。
如果焦炀还记得他,记得每个缱绻的日夜,记得年少时樱花树下的告白,记得两个世界里的二十年,记得他爱他,记得……
那焦炀肯定不会害怕现在的他。
但现在,焦炀面对他,表现出来的是瑟缩成一团的恐惧。
“对不起。”闻言焦炀微微抬起脑袋,夏野枯咬住下唇,低垂着头。
细听的话,室内有夏野枯轻微的哽咽声,“……我对不起你。”
而后夏野枯钻进他怀里,抱住他,头埋在他颈窝里,慢慢抽泣起来。
这声音是极为克制的。焦炀可以瞧见夏野枯哭得身子都在抖动,但夏野枯却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双臂紧紧围住他,越勒越紧,似是怕他下一秒变成空气散了。
“我会变成这样,不全是我的错。”夏野枯嗓音喑哑,“请你别害怕我,我不是来伤害你的,别怕我,别怕……”
焦炀惶惶然不知所措,紧绷着背肌,默默地盯着夏野枯乌黑的脑袋。
从他的视角看去,夏野枯钻进他怀里哭泣,几乎把他整个胸膛据为所有,双膝跪在他腿间,别的不说,就这个姿势而言,二人都能算得上亲密。
脑海里如闪电撕破黑夜般出现了一个画面:一个男人倚靠在他怀里,体格身形乃至跪姿,都与眼前这个家伙交叠在一起。
“……没事的。”焦炀顿了顿,心里莫名其妙涌上一股酸劲,手臂比大脑还快把夏野枯搂进怀里,“哭吧,我在这里。”
话罢,他猛地一僵,脸上有点温热,抬手去摸眼角,原来是自己的一滴眼泪。
我哭了?
为什么要哭?
焦炀想不明白自己莫名其妙地掉眼泪,想问眼前这个男人一些话,便捧起夏野枯的脸。
夏野枯微微咬住下唇,哭得眼睛湿红,沾着泪水的眼睫根根分明,似黑亮的鸦翅,这张脸骨相英气冷硬,全然不失男子气概,没有任何地方能挑出瑕疵。
让焦炀心痒痒的是,他哭起来时是一脸隐忍的样子,似是在逼人掐他脖颈把他弄哭,但又会让人觉得他这张脸勾人魂魄,就应该把他捧手心里,被他疼爱。
焦炀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大拇指轻轻擦拭夏野枯眼角的泪水,手上却是干燥的。
应该是夏野枯能够触碰到他,他也能够摸到夏野枯,但泪水之类的体|液无法接触。
焦炀定定地看了会儿没有眼泪的手,再将视线移到夏野枯脸上:
“我……不能给你擦眼泪。”
夏野枯小幅度摇头,唇瓣张开又闭合,似是要说什么。
可在焦炀眼里,他白皙的肤色渐渐趋于透明,身后的墙壁慢慢显现,而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凭空消失。
最后在焦炀跟前留下了被放在床头的小兔子玩偶。
焦炀一时心急,扶在他肩头的手遽然没了任何支撑,垂直砸在腿上。
他低下头,滚烫地热泪霹雳啪嗒地往下坠,一颗接一颗,打在地板上,没一会儿就湿了一小块瓷砖;心里似是扎了根荆棘,刺疼得他大脑里如白纸般干净,喉咙里却是哽了什么硬物,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眼泪不由自主地流啊流,舌根处慢慢溢出一股衅甜的味道。
呕——
焦炀捂住嘴,咯出一口大血在手掌心。
心里好难受啊。我是要死了吗……
焦炀控制不住流泪,身子垂直砸在地上,任凭嘴里流血,脑海里慢慢浮现出夏野枯的脸庞,嘴角不禁拉出一丝苦笑。
·
下午一点。
路明单手托腮,细细地望着焦炀吃饭。餐桌上两荤两素,色味香俱全,焦炀大快朵颐,手里端着的正是第三碗米饭。
路明看他吃得香,一脸姨母笑,欣慰地:“小炀,下次妈——啊不,阿姨再给你做好吃的饭菜,你来这里陪我一起吃饭。”
她暂时性忘了焦炀选择性失忆这件事,幸亏改口及时,不然焦炀嘴里那口饭卡咽喉里,不敢咽下去。
彼此沉默半晌,焦炀嚼干净嘴里的饭菜,咽下后,认真地:“阿姨,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妈——”
“——呀,这个怪路阿姨。”路明打断他的话,目光祥和,“你像我家儿子。看见你,我总是会想到他。”
焦炀快速从餐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擦油亮的嘴巴,眼睛清亮,直直地盯着路明:
“阿姨,你要是不嫌弃我,我可以当你干儿子。”
然后乖乖坐好,低下头抠着手,“就是……就是阿姨管不管饭?我妈妈走得早,阿姨对我很好,让我感受到了妈妈的爱。我可以画漫画养阿姨。”
“阿姨也可以养小炀的,你不用担心啊,你这干儿子我很喜欢。”路明捏捏耳根,心里自知焦炀是自家过了门的儿子,哪舍得不要这个乖孩子。
焦炀笑着点头,白脸通红地喊了声妈,她心里甜得不是滋味,笑容满面。
今天一大早,她陪焦炀去了医院复查,清楚焦炀因为情绪过激,导致今天凌晨四点吐血,话锋一转:“小炀,如果你身体不舒服立马打电话给我,妈来看你。”
焦炀应了一声好,继而顿上片刻,眉头一挑又一压,最终:
“阿姨,我情绪不是无缘无故变差的。我没和医生说昨天晚上,我梦到一个人,算梦吗?有点见鬼的感觉……算梦吧。”
路明蹙紧眉头,大概是听不懂焦炀要说什么。
焦炀磨磨唧唧片刻,组织好语言,“我梦到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他说他叫夏野枯——夏天的夏,代表自由的野,枯木逢春的枯……”
他还在边回忆边说着,压根没注意路明狠狠地掐着手臂听他讲故事。也许别人说夏野枯的名字,她可能也就点点头。然而,因失去至爱而自杀、失忆的焦炀说出夏野枯这三个字,简直是在揭开她的伤口撒盐,她差点当场哭出来,只能屏了些呼吸,来掩饰自己几近崩溃呼吸节律。
“哦,对了。”焦炀一把抓住路明的手掌,瞪大眼睛,轻轻一拍餐桌,“阿姨,你知道吗,他他他挑逗我,摸摸我……胸,还问我和他谈不谈恋爱!虽然他长得很好看,我喜欢他那张脸,可是!我和他!不熟!”
话罢,气得脸都鼓起来了,像只嘴中储粮的仓鼠。
听他一说,路明心底所有悲伤的情绪如风卷残云,消失得一干二净,咽了口唾液:
“小炀,你对他没好感吗?”
焦炀拍案而起:“没有!”
路明扶额:“……”儿砸,你老公不要你了。
焦炀郑重其事:“我绝对不可能喜欢他!”
身后窗外,骄阳渐渐落下,夜幕降临,夜空繁星点点。
另一扇窗户内,焦炀阖目呼呼大睡,床头暖黄色灯光正点亮他的梦。
“——行吧,其实我觉得你……你脸好看,是我喜欢的类型。”
焦炀坐在草地上,天空广袤碧蓝,身后依旧是那颗高大的樱花树。
“嗯。”夏野枯坐在他身边,双臂抱住屈起来的双腿,下巴放在膝盖上,露出上半张脸,侧着脸看焦炀,“我喜欢你。”
焦炀扭头看他,笑着摸他的黑色的脑袋:“给我个理由。”
夏野枯:“你想要的理由就是我所能给你的理由。”
焦炀颔首,并未反驳什么。
只见夏野枯猛然站起身,把他扶起来,手朝空中一挥,眼前景物像是一面镜子炸成千万片绿草光景,而后再一挥手,所有碎片重新组合,一幅新景观由此而来。
摩天轮下,百鬼张牙舞爪,围着篝火狂舞酣歌,这当中最醒目的是,两个俊气非凡的男人相拥在一起;再往旁边看过去,一个男的身着白色西装,跪在另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面前,手里端着戒指盒,那是在为同性爱人戴上婚戒……
焦炀远远地看了所有内容,每一个场景他都见过。
这些是他漫画里的角色和画面,一帧一帧演绎在他眼底,就连空中的每一粒浮尘都在光束下闪熠熠生辉,从他眼前飘过。
细节拉满!
他半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夏野枯先拉起他的手:
“如你所见,这些都是你画出来的人、物、景。你想和我一起去看看么?”
“这些都是你随手一挥变出来的?”焦炀不可置信,捏紧他的手,激动地差点哭出来,“二、三次元怎么可以破次元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