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交换这一切的开始。”夏野枯将焦炀的身子拥进怀里,“我可以为你编织很多梦境,只要你愿意陪我一起走下去。”
焦炀作为一个漫画作者,一开始默默无闻无人问津,每天自我欺骗让自己坚持画下去,不停地学习、练习,提升绘画技术和技巧,仅是要吃透人体结构就得画上几个周,把自己画到吐。
他忘记了自己曾经坐着冷板凳,一笔一划描绘着人物的每一线条,熬了数不尽的夜,腰酸背疼屁股都坐硬了。但无论如何他都记得,角色每个幸福的瞬间。
现如今,夏野枯说要带他去看他的漫画世界,什么鬼怪妖魔、飞禽走兽,俊男靓女……这简直不亚于天降一个亿啊!
焦炀咕哝!一声,咽下口水,速速收回眼眶里的水:“那我就勉为其难陪陪你吧。”
夏野枯低头亲了他唇角:“那我不得不缠住你的余生了。”
然后手顺着焦炀紧致的腰线往下摸,直到右腿截肢处出才停手。
焦炀猝然觉得脚下有点痒,低头一看,自己有一条健全的右腿。
他还没来得及惊讶,夏野枯自然地:“在这里,你可以弥补很多遗憾,右腿也能走路,我们能一起去很多地方。”
话罢,这对旧人相视一笑,执手走进漫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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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0:00】
焦炀悄然睁眼,眼前是暖黄色灯光映亮的房顶,不是梦里的漫画世界大冒险。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反手把手机扔在枕头上,一摸脖颈,小兔子玩偶趴在他脖颈上。
拿起小兔子玩偶,皮肤有点刺痛感,他抬手揉了揉。
细看的话,他白皙的皮肤上面有红色印,似是谁嘬了他好几口。
“小兔子~”
焦炀神经抽了,叫了一声,可能是觉察出小兔子会变成夏野枯,翻个身,将兔子塞进怀里,关灯接着睡觉。
·
下午。
陵园。
焦炀爬楼梯实在爬不动了,坐在楼梯上休息。
陪他前来的焦宇铭,撑着把伞站在他身后台阶上。
焦宇铭今天难得有时间出来闲逛,一路上边开车,边和焦炀探讨怎么哄十八岁男朋友开心。
至于李凡凡为什么生气对他冷暴力,还得怪他那张嘴。
只要他一提夏野枯这三个字,李凡凡立马和他翻脸不认人,他转钱给李凡凡,这掉钱眼里的傻叉孩子都不屑于收钱;挤出时间去接放学的李凡凡,等了一个小时,太阳落山了都没等到人。打电话问李凡凡的奶奶,奶奶告诉他李凡凡早就到家了。
越想越气,焦宇铭不自觉捏起拳头,自顾自地:“你说这些青少年,是不是中二病犯了,没惹他他也生气,让我猜他怎么了。烦死了!”
焦炀单手杵着腮帮子:“你不懂怎么爱他。”
焦宇铭:“你懂?”
焦炀:“又不是我男朋友,我当然不懂啦。你鼻子下面长了张嘴,自己去问。”
话罢,彼此陷入沉默。
焦炀拧开水瓶仰头猛灌水,焦宇铭的声音从他头顶而来,蹦出一句:“说实话,我想睡他。”
噗——
焦炀嘴里喷出瀑布。
“你和他说过这个想法吗?”焦炀边用手背擦水边问,“人家青少年有主见,他年纪轻轻的,看重的东西和我们这种奔三的大叔不一样。他要是觉得你和他在一起是为了睡他,那你在他心里可能不太行。”
“他知道哇。”焦宇铭叹气,“他没那么纯洁,而且,我们都是男人,情欲是有共通点的——但我没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因为他不想被我上。”
别人可能听不出什么,但焦炀这种恋爱小说漫画看多的人,基本凭经验猜:“还有一种可能,那小屁孩想上你。”
“哈?”焦宇铭遮着伞坐在他身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能用肉眼和细节来大致区分攻受,在他记忆中焦宇铭所交往的对象里,明显能看出焦宇铭是实打实的攻。
如果焦宇铭被别人攻了……
焦炀遽然开怀一笑。
他这段时间在慢慢恢复身体,情绪看不出什么忧郁的苗头,自杀倾向也没了,不会自残,焦宇铭有话想对他说,手扶在他肩头,欲言又止。
静了半晌,焦宇铭语重心长道:“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年少不懂事,意气用事,强吻了那个人后被他揍了一大拳。你别在意我这种土匪,他值得被你爱,他也爱你。可你忘了他。”
“如果遗忘就能斩断一切过去,那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瞬间岂不是笑话。你本不该遗忘他,让他消失了第二次。”
焦宇铭顿上片刻,“但是,你既然百经波折才忘了痛苦,那就把伤疤抛给过去,不要再去玻璃渣里找过期的糖吃了,忘了就忘了。”
“你要记得,有个人叫做夏野枯,他不是开车创你的傻逼,他是你的爱人。”
“最后,你好好活着,爱自己,他才会放心。行啦,点到为止。”
焦炀半边身子毫无预兆地发麻,脑海里只有梦里那个夏野枯的脸,其他记忆压根没有。
休息好了,焦宇铭扶着焦炀找对片区,最终找到序号为10的墓碑。
墓碑前面坐着个女人。
这人头发凌乱打结,红绿黄穿搭,衣服上的污渍成片,大概有好几个月没洗衣服了。
她怀里的小熊却干干净净,洗得掉色,颜色有些泛白。
身后的墓碑遗像上,一个小孩子看似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焦炀细看他的眼神,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发现这个出现在他梦里的小孩子,拍这张照片时,眼睛里藏的害怕,肩膀一直在紧绷。
这就是我的弟弟——何幸。
焦炀鼻尖忽然发酸,根本不敢想这孩子遭遇了什么非人对待。
焦炀高大的影子覆在墓碑上,为何怜怜遮掉脸上一半的阳光。
兴许是她觉察出有人站在她跟前,她缩回脚抱起膝盖,徐徐抬起头看他。
在焦炀眼里,她的目光由涣散慢慢聚焦似的,欻的一亮,声线高低起伏:
“……小幸,小幸宝宝。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不要不要妈妈,妈妈不该把你交给畜牲照顾的,都怪妈妈怪妈妈,小幸妈妈好想你……”
从她的视角看去,焦炀的眉毛乃至脸型都和遗像上的小何幸有八分相似,特别是鼻翼侧的小痣,位置相近,她看见焦炀就仿佛看到了成人后的何幸。
但焦炀是活生生的人,终归不是地底下冰冷的小何幸。
何怜怜猛地刹住神经兮兮的声音,呆滞地望着焦炀,可能是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不是何幸,不舍地移开视线。
焦炀穿着假肢蹲下身,与何怜怜的视线平齐,目光移到何幸的遗像上,定定地注视了片刻,眼睛莫名其妙就湿润了:
“阿姨,我……我是焦炀,也算是何幸的哥哥……”
他把小何幸托给他的话转告给了何怜怜,唱《小兔子乖乖》的时候,比哈士奇被鬼啃过的嗓音还聒噪。
何怜怜因为母爱,听得泪流满面。
焦宇铭憋着笑且怀有敬畏心,把脸憋得通红,实在听不下去,跪地上手捶水泥地,发出丧心病狂的大笑。
焦炀高歌一曲后,起身揍了焦宇铭两下,最后何怜怜胡言乱语了一会儿,咬牙切齿地扯头发,说有人要杀他,要杀何幸,要开车撞他。
这哥俩才彻底确定何怜怜有精神问题,把她送去了一家精神病院,费用由焦炀自愿承担。
·
时间如时间上流沙般逝去,焦炀剪短的头发又长了一截,两个月里因为路明投其所好的饭菜,把他养胖了整整五公斤。
因为在凌晨三点至四点这个阶段,焦炀哪怕是醒着,也能看见夏野枯。换作别人可能觉得不对劲,这分明是家里闹鬼了,但焦炀见了夏野枯,多半是一直盯着看,甚至巴不得看一辈子。
夏野枯像个隐形人,他总能倚在夏野枯怀里一个小时。
如果他睡着了,那就去梦里和夏野枯相会。
每天凌晨都如此。
此刻亦然。
时间【03:35:14】
“脸上的肉好软啊。”夏野枯掐了掐他的脸,“真棒!”
焦炀坐在床头,看似上半身浮空,没有依靠什么,实则是依偎在夏野枯怀里,左手端平板,右手拿着电容笔,唰唰地画线条。
“别吵!别掐我脸!再掐我弄你!”
焦炀肘击夏野枯小腹,疾言厉色,“因为白天睡大觉,在梦里和你到处玩,我工作还没做完,现在得赶啦。我心爱的读者已经催更好多天了。我骗他们我手摔断了,实则是和男朋友去梦里潇洒了……因为你,我天天撒谎!”
话罢,夏野枯把头埋在他肩窝上,在他耳边委屈地哼唧了几声后,没再出声。
直到他画完最后一笔,点击保存,平板屏幕上时间显示还差五分钟就是凌晨四点了。
夏野枯把他扑倒,双手锁着他的腰亲了两口,真实的触感滚过身体每一寸肌肤。
焦炀扶着夏野枯壮实的肩头,想到自己有个魂般、粘人的男朋友,笑盈盈地:
“我要是和别人讲,我的男朋友不是人,他们肯定会觉得我疯了,说不定还会把我送进医院。嘻嘻,这多有意思呐,我恰好想去精神病院住院几天,找点创作灵感。”
夏野枯似乎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我可以给你提供灵感。”
“什么嘛?”
夏野枯:“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焦炀将手臂圈在平板支撑在他身体上方的夏野枯脖颈上,瞄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上面显示着【03:58:03】继而抬头一擦而过他的嘴角,笑道:
“你还有两分钟时间,把故事讲清。如果讲得还不错,有奖励哦。”
“第二人称叙事。”夏野枯单手揉着他黑棕色小脑袋,仿佛在欺负他,“故事的开始——你重生回高中,看见年少时的恋人,在全班大喊一句:‘我爱你’。”
焦炀:“然后嘞?”
夏野枯:“他不爱你,他暗恋你。”
“转折是什么?”
“你们分开了。”
“最后呢?”焦炀问。
夏野枯笑得有些坏坏的样子:“你们再度相爱,但你却忘了他。他这一辈子只能活在你的梦里,有一个小时他能真实地触碰你。”
然后扒拉开焦炀心口处的布料,露出一小片白白的皮肤。
焦炀知道他要吻他心口,立马单手捂住:“你这行为是骗吻,因为你讲的好像是我们的故事,不能算是灵感。”
夏野枯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我们的故事?”
“因为有人说过,有个叫夏野枯都家伙很爱我。”焦炀移开目光,“我极有可能忘了他曾经很很很爱我喔~”
夏野枯眼底挂着不易觉察的笑意,抿出一条平直的唇线:“说你爱我,我就原谅你。”
“不求原谅,所以不说不说!”
焦炀一脸贱兮兮的笑容,嘴角咧到耳后根。
瞄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还有十秒夏野枯就要回他梦里去了,不想夏野枯强吻他,捂胸口的手立马捂住口鼻。
却见,夏野枯挑眉,看傻子般盯着他冷笑,而后扒拉开他心口的衣服,吻了下去、舌尖似是在轻舔皮肤,痒得他抓起床单,哈哈大笑。
此刻,电子钟上显示【04:00:00】
夏野枯还没抬头,整个人慢慢消失于他的视线中,在他心口上留下一个兔子玩偶,温沉的嗓音飘在虚空中:
“梦里见,炀炀。”
话音未落,焦炀摸了摸发痒的心口,拿起夏野枯每一次消失后都会留下的小兔子,重重亲上一大口,大喊:
“我爱你,夏野枯。”
然后把兔子塞怀里,紧紧抱住,心里默念:
爱你。
夏野枯。
我爱你。
……
片刻后,室内落下轻轻的鼾声,焦炀舒展着眉头,嘴角微微上扬,无人知晓他在梦里与夏野枯经历着什么只属于他们的故事。
可能是在焦炀笔下漫画世界里打怪兽,或是在刷副本通关……
他慢慢翻了个身,暖黄的床头灯映在他轮廓清晰的侧脸上,大概是在梦里两个小情侣干了什么羞羞的事,焦炀白皙的脸上,红得烫眼,嘴里呢喃:
“我思故你在。”
窗外蝉鸣声渐渐低去,远方天际的西月在等待晨曦的吞噬。
焦炀不是月亮,他不用等待,他早已等到一个独属于他,枯萎的夏天。
枯夏不再拥有生命力,没有人的体温,却永存在于他心底,比他更爱他的是深入骨髓的肢体记忆。
对于这个夏天,他失去了挚爱。
又在这个夏天,他寻回了爱人。
还是这个夏天,他似乎得了病——
遗忘和梦。
遗忘过去,就遗忘了痛苦。
梦见了他,就能靠近幸福。
—End—
( 2026/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