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史蒂夫罗杰斯在三楼左端黑暗的卧室里睁着眼,想着这跌宕混乱的一天。
早上,他快乐地送玫瑰出门,玫瑰却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震惊无比的吻。
上午,他和他的两个好兄弟,打了天翻地覆的一架。
下午和晚上,他和那位混蛋铁皮人,互相臭着脸老老实实收拾残局。
他没有去接她。
凌晨,11点,他终于感受到玫瑰的精神力场,告知她的归来,却是从未有过的低落。
而不一会,她悲伤到让人心脏发疼的能力就穿过一整个三楼找到他,令他红了眼眶。
他没有下楼,却觉得这悲伤力场和他脱不了干系。
她给他的“惊喜”一个又一个,无法忘记的吻,被告知却不甚确定的“交互通感”,和刚刚渗透力十足的她的眼泪。
而现在,他在等着他不听话的,这所有因她而起的混乱中心的玫瑰乖乖入睡。
半小时后,他将偷偷走到她身旁,再履行他骑士的天职。
史蒂夫罗杰斯觉得,没有比这更荒唐疲惫的一日一夜了。
2
史蒂夫罗杰斯打开公主圣殿的大门,时间是凌晨1点半,沉重的白橡木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入眼是明亮的月光。
星星在寂静地燃烧,冷冷白月所落之处,勾勒着宽阔大床上足够美丽的她的身影。
放轻脚步,他来到月光下,仔细看她落在阴影中的漂亮脸蛋。她的脸上还是有没有消下去的哭过的痕迹,站在那里,他看了好一会。
轻轻地,他绕到床的另一侧,让自己躺到玫瑰的身旁。
也许是由于她的眼泪,他感到今天玫瑰的气息湿漉漉地将他缠绕。然后他盯着她被月光照得皎白的后颈,默数着她假装的安静。
半小时后,凌晨2点,他终于还是开口。
“为什么还不睡。”
“要聊聊吗。”
坐起身,把装睡的玫瑰也抱起来,史蒂夫罗杰斯开始他今天的训导,在这混乱的一天最后结束之前。
3
史蒂夫罗杰斯和他犯了错的玫瑰相对而坐,沐浴在同一片月光里。
这是4年来,他对她训导的惯常姿势。
M型的坐姿,一个拥抱就能够到的距离,
每次这样做,他都无法忽视在他绷紧大块头肌肉衬托下玫瑰的娇柔。
可像每一次,他还是狠下心,坚决完成这必须纠正的教导,就像理智对他自己说的,这是他作为一个称职dad的责任。
他看着他的玫瑰低着头,被琉璃穹顶反射得光辉跳跃的星光,在她因为紧张而抓着白床单的纤细手指间跳跃,而她柔软乖顺地坐在他也跪坐岔开的腿间,那么可怜。
深吸一口气,吐出萦绕身周的玫瑰香,坚定正义的声音回荡在空阔寂静的圣殿,史蒂夫罗杰斯开始了。
4
“今天早上的事,Dad知道,你不是有心的。”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个失误,是个谁都没想发生的。。误会。”
艰难地,训导开始,第一句话,先把那个难以形容的吻,定下一个误打误撞的,理应赶快忘却的基调。
“不知者不罪,你只是。。被引诱了,你只是个。。受害者。”
“Dad也知道,你并不懂这些,Dad应该。。早一点和你说。”
第二句话,错误在他们,玫瑰是无辜的,不要让她有心理压力。但这件事是有罪的,是荒唐的,背德的,他一定要申明。
“你才刚刚确定分化,不懂这件事的含义。”
“亲吻是只有两个相爱的人才能做的事,两个适龄,成年人才能做的事。”
“适龄”和“相爱”被他强调,他盯着月光下她越来越白的脸。
“这是神圣的结合。是一对一的,不可以同时和好几个人进行的东西。”
第三句话,重音强调,他为她划下普世的边界,是应该能够通向安全幸福的最佳路径,他必须帮她区分什么是对错。
“我们。。很爱你。。但是,我们。。是你的长辈。”
“你才刚刚确定分化,好奇很正常。”
“但这件事,至少应该选择同龄人之间。”
“我们的年龄因为各种原因。。太过年长。”
“至少不应相差太多。”
“和年龄相差太大的人接吻,是一件不太被大多数人接受的事。”
第四句话,尴尬地,数次停顿,他帮她分析错误的条件,避免下一次的覆辙。他放在大腿肌肉上的手开始攥紧,不知为何,他感到一种不想继续的烦躁,和面对她时熟悉的言不由衷。
“以后,”他顿了顿,“以后,你马上就要进入大学。”
第五句话,关于未来的讨论让他的心脏缩紧,但他还是强迫着自己继续。
“以后,会有很多适龄的,优秀的人爱你。”
这是他为她规划的最佳预想,是对他和她都最好的未来期望。
第六句话,他继续自己无数次不愿面对,可却必须接受,现在也终于坦白说出的设想。
“那个人极大概率是贝塔,也可能是阿尔法或欧米伽,这不确定。”
“但确定的是有一天,你一定会和他离开我们,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第八句话,这四年来被他刻意躲避的字眼终于被吐出,也许这才是这场训导的重点。
“Dad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你。”
“Dad会回到70年前,属于自己的世界。”
“所以在离开之前,Dad会好好地教导你。”
仿佛是为了惩罚自己般,他继续着,忍受他叫嚣在心脏的绞痛,用第九句话盖棺定论他们马上就会拥有的故事结尾。
“以后,没有dad的保护,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以后,那个能够保护你的,和你差不多大的青年一定会出现,到时候,你再继续你们的吻。”
“记住dad的话。”
“这样dad,才可以放心地离开你。”
九句话说完了,她越来越湿润的精神力场,让他咬着牙催促着自己,把这艰难搓磨的训导快速演完,为她也是为自己。
这掩藏在心中的,一天天倒计时迫近的预构,是他们理所当然的故事走向。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他和她最合理的,最能被世人容忍的故事。他选择继续坚持他从小遵守的正义理性,将这个故事延续他本应归顺的收尾。
只是理智往往伴随着伤痛,童话故事也只有书里才会出现。
他和她,怎么会拥有永远在一起的那种圆满结局。
5
呼,训导终于结束了,这被他执行得奔逃仓促的演讲,被他打上自诩真心的善诱,被他贯彻理智宣告的宿命。
史蒂夫罗杰斯看着跪坐在他身前的,柔弱可怜的,从头到尾一言未发的小小玫瑰。
他停住的话语让他不听话的脑子开始胡乱运转。
他听到在遵从了理性的演说后,从头脑中四面八方钻出撞击他的离奇催促。
那催促强迫着他,让他去看玫瑰低着头的脸。
于是他伸出手,抬起她的脸。
他惊讶地发现月光下,他的玫瑰早已在他的狠狠言语修剪后,面白如纸。
而他刚刚还仔细看过的,她哭了一晚还没有消下红肿的双眼,又重新蓄上了盈盈的波光和将滴未滴的泪。
他的心脏抽痛原来不是幻觉,原来在他狠心的长篇大论中,玫瑰一直在无声遏止着哭泣。
她努力忍耐着,不掉下今晚将完未完,并将有可能重新继续的眼泪。而这忍耐的结果,是让她的唇和眼角染上更深的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