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荒唐地，他不听话的脑子却立马浮现出早晨，她在他眼前辗转缠绵过的唇色，那颜色和现在月光下盈盈欲泣的她脸上的艳色重叠。

天啊，怎么会这样。他听到脑海里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真奇怪，他的脑子，他的想法。

他说了这么多，可是当他停下，看到玫瑰泫然欲泣的脸。

他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想要吻她。

6

他想吻她。

史蒂夫罗杰斯愣愣看着玫瑰的脸，惊讶自己是非不分的绮念。

这念头是如此强烈，让他不知所措，和他刚刚道貌岸然的演说形成强烈对比。

他听到他自己的念白回响大脑，是让他无法理解的焦急。

快吻她，快和她继续白天的那件事。

快给她温柔细密的拥抱。

别让她哭。

留下来，和她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你刚刚说的，都是谎言。

玫瑰的脸让他呆住，回荡在脑海中的声音令他震惊。

他看着她的玫瑰，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种时候冒出这些推翻一切的念想。

这是不对的，这是可耻的，这是不被允许的。

他刚刚说的，难道都是笑话。

他是她的dad，他怎么可以如此。

他和她有不同的道路，隔着两个无法靠近的时空。

何况，她并不爱他。

7

她的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一颗又一颗，顺着月光，接连不断地，沿着她美丽的面颊，又蜿蜒掉进他扶着她脸颊的手。

没有声音。

他看着它们晶莹剥落，想起那个有关人鱼的故事。

那个可怜的美丽的小人鱼，为了她心爱的王子失去声音的小人鱼。

如果王子见过她脆弱的，无声流着眼泪的样子，还会忍心将她抛下吗？

史蒂夫罗杰斯愣愣地看着他月光下流泪的玫瑰，心神俱震。

她的声音本就很软，现在尾音更是混入绵糯的哽咽。

现在，她用可爱的声音，绝色的脸，在月光下对他哭泣着说出让他永远不会忘记的话语。

“对不起，如果接吻是件错事。”

她的眼泪寂寂流淌，在星月下泛着曲折的光亮。

“Dad，对不起。”

她向他道着没有理由的歉意。

“可是，不要离开，好不好。”

“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她说出他听清却无法听懂的话语。

“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dad。”

啪嗒，啪嗒，她明明无声的的眼泪为什么会像她难以理解的话语一样砸在他的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8

史蒂夫罗杰斯第一次领教玫瑰的眼泪武器，在如此迫近的距离。

她的话语让他本就到她身上不听话的脑子打结，而她滴落的眼泪砸在他手上像绑缚的巨罄，敲出令他眩晕的泛音。

她难过的精神力场则是艰难磅礴的雨，委屈、心酸和痛意呼啸着将他淹没。他感到自己在冷雨的波涛中战栗发抖，几乎一瞬间，他的眼泪就也流了下来。

他颤抖着，不知道是自己的哪句话让玫瑰如此绝望。他听不懂她的话，所以也无法回答。于是笨拙地他只能抚着她的头发，擦着她的眼泪，语无伦次地向她漫无目的道歉。

“对不起，dad让你这么伤心，对不起。”

“都是dad的错，dad不该那样说。”

“别难过了，求你，求你不要难过。”

他不听话的手指摩挲在玫瑰的眼角，作出试图制止她眼泪的徒劳。

可他苍白贫乏的认错好像在起反效果，它们令玫瑰的眼泪流得更凶，床单上一会便湿了一片。

史蒂夫罗杰斯从不知道，原来一朵安静流泪的玫瑰扎在手上可以这么痛。

他无计可施，手忙脚乱，心中是巨大的困惑和后悔。

不明白，他不明白，从她的话到她的泪。

他不明白，是他亲手戳破的残酷事实刺伤了她的自尊心，还是他即将实施的必行计划让她突然无措，她怎么能如此悲伤，他不明白，他怎么能明白。

他只知道在模糊视线中他把玫瑰用力地压向怀里，再不能维持他和她的体面距离，抱着她抚摸着她祈求着她，他只求她别再哭泣。

他也不再顾什么dad的礼数亲吻她的肌肤，他用所有他本就匮乏的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哄着她只要她能收住眼泪。

可她无声的眼泪并没有停止，又把他的肩头打湿，他心疼着急的眼泪同样掉进她浓密的发间。

他用尽了办法，她的精神力场还是不可挽留的绝望。

最后，他终于找到她的唇，想起可以用无望的亲吻令她高兴一点。

就在他抵住她的额，最后下定决心，试图继续早上那个吻时，他听到橡木门被猛然推开的声音，两个被同样精神力场惊动的身影像旋风一样闯进来。

他听到巴基低低的伴随浓重鼻音的安慰，他听到跪在一旁的托尼史塔克绝望祈求的感叹。

“天呐宝贝，别再哭了，daddy心都碎了。”

“别难过了，daddy不许你难过，daddy永远不要让你难过。”

“我们明天去海边好不好。”

“你对她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都不是真的，daddy告诉你的才是，daddy向你保证。”

“以后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告诉daddy，只是别再流眼泪了，daddy的眼泪也要流干了。”

最后，仍在无声流泪的女孩被她的巴基小心翼翼抱着，被托尼史塔克无数的亲吻和许诺包裹着，离开了这弥漫绝望的伤心之海。

留下他一个人，照着月光。

你把一切都搞砸了，他对自己说。

床上，身上，是玫瑰留下的一片一片的泪痕。

他笑了，通红的眼混着泪，因为他发现就算是她的眼泪都带着他最爱的玫瑰味。

他看着这些斑驳的泪痕，却还是不懂。

为什么她如此伤心。

为什么他那时想要亲吻。

她哭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真的很过分？

那个吻是个失误，是个错误，他遵从着理性，可是为什么，他用理智选择的结果让一切变得更糟？

从这一天起，史蒂夫罗杰斯不再敢看玫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