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爱他们，无可回避，但内疚地，给不出同等的回应。

她大概也很爱他，可是，她只能接受，接受他把她丢下。

因为她为了他的道德，只能回避；她为了他们的爱意，也根本不能离去。

她确实非常非常喜欢他，他却一点也不明白。

托尼那句“不太好的预感”萦绕心头，暗暗发沉，巴基巴恩斯若有所思，他想，他大概应该做点什么，为了史蒂夫，为了天使，为了自己。

“史蒂夫，我认为，我们该好好聊聊。”

他终于叫住他浑浑噩噩了这么多天的好兄弟。

“事实上，托尼和我，最近都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他们却都不知道，这预感会来得这样快。

他们不知道，就在几天后，他们的担心就会化作现实，那个下午等待史蒂夫接回天使的每一秒钟，都会漫长成度秒如年。

那一天，是他们六月最后见到天使。

6

史蒂夫罗杰斯坐在改装后的G63里，相同的车辆，相同的停车场，相同的场景，不同的六月的下午，等待迎接他无法面对的玫瑰。

高中毕业典礼在前几日已经举行，六月中旬的那天，他和巴基，托尼一起，西装革履，正装出席，坐在沉静宽敞的礼堂，听逊河中学的校长念出他骄傲的玫瑰的名字，看着穿着宽大学士服仍闪耀得不像话的她，走上台，优雅地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清晰念出毕业词。

他听着她仍显柔软的声音，和巴基，托尼以及坐在远处的托尼的教子一起鼓着掌，他想过很多遍今日的景象，他亲手养大的玫瑰华丽的毕业日，一切都正如他所想。

却没料到是这种心境。

巴基的话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在他脑海，盖过周围雷然的掌声与喧闹。

“别走，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不要回去，不要再让她伤心。”

“她多么喜欢你，你怎么就不明白。”

“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7

史蒂夫罗杰斯看了看手表，时间指向4点差10分，今天是玫瑰最后的离校日。

事实上，逊河中学里已经没有什么学生，是玫瑰需要最后拿走画室的一些东西，那幅她离开大海也要画好的画，似乎今天终于完成。

虽然这些天，他和玫瑰都不再说话，或是有任何眼神交流，但是再过5分钟，他还是打算进入校园，找到她，帮她把东西搬出来。

他是她的骑士，在离开之前，这是他的天职。

突然，G63的车窗被敲响，打断他的思绪，一个男孩出现在车外。

他认得这个男孩，他是托尼教子的好友，像年轻时他和巴基的关系。

据托尼史塔克说，他也是根据他教子的说法，和玫瑰一样，这个男孩也在画画，比玫瑰高一届的他没有选择直接升入大学，而是留在学校的画室里gap year，准备作品集。

所以这一年里有好几次，他和男孩都在玫瑰课活的画室里相遇。

“史蒂夫罗杰斯先生，”男孩礼貌地微笑，一笑，颊边两个隐约的梨涡，配合他帅气亲和的脸，十分讨喜。

他冲他点点头，放下车窗，他看到男孩目光轻快迅速地逡巡了车内一圈，自然无意，恰到好处，并不失礼。

可他说的话却令他一头雾水。

“她还没有走吗？1小时了，是在等我画完那幅画？按她的要求，我刚刚画完了。”

男孩的语调活泼轻快，斜挎着书包的胳膊微微扬起，仿佛完成了一件很值得夸赞的壮举。

他看到他快乐的目光撞到他疑问的脸，反应十分迅敏地，他的表情微微僵住。

他看着他探头又看了看车里，这次，不再掩饰，而是仔仔细细。

男孩看着空荡无一物的后座，目光巡到他的脸，再盯住他穿着的夹克T恤，又返回到他疑问的脸。

他们的脸上是相同的迷茫，惊讶。

而他看到，在男孩的脸上，一种喜色褪去，代替浮起的，是另一种惨白。

“史蒂夫罗杰斯先生，你，不会还没接到她吧。”

史蒂夫罗杰斯感到自己的瞳孔正在放大，他听到男孩圆滑褪尽，磕磕绊绊的声音，撞到他耳边成为让他心脏就要骤停的击响。

“可是，罗杰斯先生，1小时前，1小时前，另一个你，穿军装的，另一个你，从画室，已经把她接走了。”

沉默，面色惨白的男孩，目瞪口呆的他。

几乎是同时，好像按下了相同的启动键，他们都去寻找手机。

同样的忙音，同样漠然的语音提示，从不同的听筒传出。

“Hello, no one is available to take your call, please leave a message after the tone.”

史蒂夫罗杰斯闭上眼，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听到自己的喉咙挤出他自己也不认得的语无伦次的音调。

这些天他和她说的第一句话，不知道能否送达的话。

他的歉意，他的乞求，他的绝望。

他的忏悔。

“Dad，是dad。”

“求你，求求你，听到后立刻给dad回电话，求你。”

车窗外，男孩已经在打另一通电话，紧张焦急地和电话那边的人说着什么，他也终于找到托尼史塔克的号码。

他的电话几乎是刚一拨出，就被马上接起。

“接到她了吗？”他听到托尼开门见山的问话。

“托尼，查定位。”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1小时前，穿军装的我，画室，监控，托尼，快！”他破碎不成字句的词藻，突兀混乱的字句，同残酷的现实一起，回荡在两个男人的鼓膜。

他听到男人轻轻的声音，伴随着背景哗地一声什么东西被摔碎。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告诉我，你没有在开玩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托尼，我没有开玩笑。”他的声音里已满是不可挽回的痛苦。

“快一点，要快，她的手机已经关机，托尼，快。”

后悔，漫天的后悔。

终于，这痛苦和后悔一起被他隔着手机怒吼而出。

“托尼史塔克，我没有开玩笑，她被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