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史蒂夫罗杰斯终于回到基地的时间，是纽约6月17日的下午4点一刻。平日半小时的车程让他飙成15分钟，他已经够快了，可见到托尼史塔克，看到他灰败的表情，他知道，结果仍滑向了他一路上最难以接受的不可挽回。

身后跟着的，最后见到女孩的她的画室同学，也是托尼教子的挚友，现在脸色苍白浮红，仍在剧烈平复这一路因为狂奔和惊险车技而造成的大口呼吸。

托尼的教子乔也在赶来，和他们汇集到托尼二楼实验室的时间，仅仅比他晚了十分钟。

没有人多说什么，绝望、惊恐或是无法接受，和找到她相比，没有人浪费时间在处理情绪，他们都懂这一点，能站在这里的人都爱她，也都是现在以及未来最聪明、最顶尖的阿尔法。

时间宝贵，争分夺秒，最初的状况交流确定之后，实验室变成了临时指挥部，在托尼史塔克指挥官的调度下，伴随着一个个指令，一通通电话，势必藏于隐晦却又必须迅速细密的搜索手段果断启动，天上地下的一个个脉络网已经开始排查。

有关她的踪迹从她进入停车场后就完全不见，只看到她提着画箱慢慢走进入口的纤细身影，那个据男孩说，和史蒂夫罗杰斯一模一样的人却在任何监控上查找不到，逊河中学停车场及附近早已被搜过不知多少遍，没有隐蔽出口，交通工具呢？总该被拍到，可是没有，还是没有，哪里都没有。

这不合逻辑，托尼史塔克匪夷所思，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和那个男人的踪迹抹杀，怎么可能两个大活人和至少一辆车原地蒸发？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逻辑板上各种猜测和推理一个个被划掉，最黄金的搜寻时间一秒一秒临近末路，所有知道女孩真相的信得过的超级英雄都被召回，可就连能穿越时空的博士和会魔法的女巫都看不到答案的情况下，没有目的地的搜索要从何找起？

下午4点到纽约凌晨，伴随着计时器指针的跳动，最终，指挥现场混合嘈杂的应对和出入一点点变为寂静，又降落成所有人都不想面对的死寂。

那一天，本应是史蒂夫罗杰斯的骑士日。

2

她消失的第2日，6月18日，凌晨2点，托尼史塔克和史蒂夫罗杰斯，巴基巴恩斯，托尼的教子乔一起，围着最后见到女孩的劳伦斯家族的男孩，进行不知道第几次的现场梳理复盘。

男孩面容镇静，话语逻辑缜密又理性，脸色却苍白疲惫。这是他的第七次陈述，从头到尾，从尾到头，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说谎，错漏，前后矛盾都没有，事实上在场所有人早已排除了谎言的选项，天知道他们有多希望这一切都是谎言。

寂静中，只有男孩的声音，合着实验室复杂机器的底噪，空洞回响。

“是的，史塔克先生，是我先发现的他，告诉她，那是她的dad。”男孩回忆着，闭了闭眼，第七次回忆复述却仍然无法掩盖清秀的脸上浮现出的懊悔。

“她有什么反应？”托尼史塔克第七次问。

“她回过头，没有说话，看了那个人两到三秒，那个人戴着墨镜。”

“她没有叫他dad，什么也没问？”

“是的，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重复了两次，‘怎么办呢，画不完了’。”

“然后她开始收画材，那时大概是下午3点07分，我特意看了时间。”

“我有些奇怪，为什么那时她的动作会有些。。毛躁，我以为是那幅画画得太久了，2个小时她一直没有休息。她把笔碰掉了3次，颜料打翻了2瓶，平时，她不会如此。”

“中间没有喝水吗？”托尼史塔克突然问出新问题。

“有的，史塔克先生，”可能是新问题有些离奇，男孩不安地动了动身子答道，“画室中备好的柠檬气泡水还有一箱，她画满1小时的时候我有拧好递给她。”

“很好。”托尼史塔克点头，巴基巴恩斯，史蒂夫罗杰斯也默默点头，这场景其实有些好笑，只是现在，没人笑得出来。

“你还记得吗，是什么笔，什么颜料？”托尼史塔克继续深挖。

“唔。。笔的话，”男孩回忆着，“记不太清了，一次是刮刀，两次是小号的扇形笔。颜料记得很清楚，都是蓝色颜料，一个是群青，另一个应该是钴蓝。”

“蓝色。。她的画笔是上次找蒂夫尼和埃斯科达定制的联名款。。也是蓝色。。”托尼史塔克思索着，摸着下巴。

“那个人一直就看着，没有帮忙？”

“是的，他一直靠着后门，看着我们，但我那时在处理她碰倒的颜料，没有多注意他的表情。”

“你们是多久后收拾好的？”

“我想，大概超过15分钟，他们离开的时候是下午3点28分，其实平时，七八分钟就能结束。”

“后来呢，她自己拿起了画箱？”

“是的，我也有些奇怪，您知道的，平时，罗杰斯先生不会让她做这些。但我以为。。”男孩尴尬地看了看在远处低头不语的男人，谨慎地措辞，“那天涉及罗杰斯先生，她总是很安静。”

“然后就是。。她拥抱了你？”

男孩的脸色变红了。

“是的，她抱了我。”

“多久？”

“不知道，我那时，不知道了。”

“第一次？”

他沉默。半晌，却没有点头。

这第七次回忆中出现的崭新沉默，让在场的其他4名阿尔法都抬起了头。

男孩没有看任何一人，回忆挣扎在他脸上，羞赧、温柔和痛苦同时浮现。

回忆中隐秘的玫瑰香气的拥抱几乎要淹没他，他看着远处虚幻的不存在的焦点，好像在看无人所知，却突然袒露于人前的狡猾伤口。

低头，男孩笑了，声音是终于不用再遮掩的如释重负，他用清晰的声音回答承认。

“在别人面前，是第一次。”

“？”托尼史塔克疑问的脸和不那么文明的感叹词一同出现，男孩轻轻的话语像往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石子，焦躁瞬间蔓延，在场所有阿尔法突然都不安地动了起来。

一晚上都放空僵硬着，苍白着脸不说也不动的巴基巴恩斯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他好像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男孩一样，直直去读他的脸。

史蒂夫罗杰斯交叉双臂，把拿着的厚厚资料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右手，像困兽踱了几步，忍无可忍，最后还是把资料掼到了桌上。

男孩的挚友，托尼史塔克的教子，听到他好友的这个回答则垂下了头，盯着面前沉闷灰色的地毯，他轻笑的动作看起来却像是在发抖。

混乱焦躁中是托尼史塔克终于找回的急促质问。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在约会？你们进行到哪一步？除了拥抱还有什么？”

“没有。”男孩抬起头，看向同样满眼血丝的问话的男人。

而后者被他眼中溢出的痛苦看得一愣。

“没有关系，史塔克先生。”

男孩抬起眼又低下头，平稳着轻轻颤抖的声音，苦涩却还是泄漏出来。

“她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她哥哥的朋友，没有在约会，没有在交往，暧昧也没有，除了拥抱，什么都没有。”

“只是拥抱，您知道的，她不懂这些，只是拥抱。”

托尼的教子乔深吸一口气，史蒂夫罗杰斯重新捡起他的资料，巴基巴恩斯又低下头，一切像是没发生过，只是像是。

半晌，托尼史塔克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算是为这突然的小插曲飞速定调。

“好，等她回来，”他顿住了，又重新开口，声音却比刚刚沙哑。

“她一定会回来，等她回来，我们再好好说这件事。那之后呢？她的话。”

听到他这句“等她回来”，男孩的脸上浮起的温柔和微红的血色一起褪尽，只留下明然的绝望。

第一次，她在别人面前拥抱了他，却是因为如此。

他又是多么傻，没能及时了悟那些话的含义。

“谢谢你，请帮我把它画完。”

“大概还需要1个小时。”

“翅膀这里，残缺就好。”

“这里，不需要完满了，就保留在这个完成度。”

“光油。。不用了，就到此为止了，大概。”

“谢谢你啦，如果见到哥哥，代我向他问好。”

“那么，再见。”

复盘结束，这段对话他们已经听了7遍，除了稍稍增加的，有关“第一次”的细节，全部人都早已滚瓜烂熟，只剩无言。

3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用托尼史塔克总结，在场的人都足够熟悉女孩的生活习惯，因此，在七次复盘后早已心知肚明。

她留下的所有细节都指向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