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见到那个男人的第一眼开始，聪明的女孩就已经发现了她的困局，为了保住自己和男孩的性命，无法声张地，她拖延着时间，留下一个个无声的求救，并把男孩引向了史蒂夫罗杰斯的车前。

没有叫出口的“dad”，忽然变得笨拙的动作，一声不响自己拿起的画箱。

打翻的颜料和画笔指向都是蓝，蓝色，史蒂夫罗杰斯队服，盾牌和眼睛的颜色。

她留下的话语初听平常，细想却几乎句句是暗示。

画不完的画，残缺的天使翅膀，到此为止的不再去上的光油。

光油又叫画的保护层。那幅画不需要完满，停留在未完成的姿态，没有完成保护。

还有她，特别的，第一次展露人前的，告别意味的拥抱。

托尼史塔克列出的时间线显示，她其实不止为他们争取到了那处理打翻颜料多出的10分钟的时间，如果没有她关键性的，让男孩继续画下去的指示，极有可能，他们发现女孩不见的时间，要等到史蒂夫罗杰斯发现一间空画室，等待中再联系找人的时候。

粗略估计，她为他们争取到了大概20分钟的提前线。

20分钟，快一点的话，从史塔克大厦能开到泽西市，直升机可以从纽约飞到康涅狄格州，而以托尼史塔克的速度，20分钟，从纽约飞到芝加哥，洛杉矶甚至伦敦，也不是不可能。

这宝贵的20分钟时间线本可能发挥巨大的作用，如果不是那该死的，不符合地球原理的什么东西阻碍着，他们很有希望和敌人赛跑，找到她。

托尼史塔克颓然坐在他最习惯的那张实验室转椅上，闭上眼，把双手蒙住脸。

他们的女孩是怎样在电光火石下沉着应对，传达了这一切。

不愧是他的女孩，她已经做的很好了。他多想见到她，当面抱住她，对她这样说。

最重要的，托尼史塔克睁开眼，盯住桌面中心上放置的，一个白钻石小兔子、蓝宝石玫瑰花和藏着传感器的红宝石心脏组成的看起来亮闪闪的多巴胺珠串。它可爱俏皮的跳跃颜色和这间灰色调的实验室格格不入。

那是她本应带着的隐秘定位器和呼救装置，托尼史塔克当然早就防备了这种情况，将之做成她喜欢的最日常的模样。这珠串平日有时把玩在她手上，有时被她收在包包里，但那一天，不明原因地，她把它留在了公主圣殿的那本童话书旁。

托尼史塔克把手掌蒙住脸，不再看她总会抚摸的小兔子、玫瑰花以及心脏，隔开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他让自己笼罩于这短暂的黑暗。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中已只剩下坚定。

最重要的，是这所有的这一切，让他将心中的那个恐惧坚决推翻。

她在求救，她不是故意。

没错，她反常过，他还记得那天深夜，她在他身下与他完成那一百个吻时痛到极致的魅意，但她绝不是自愿走向另一个未知的存在。

她说过的，她说过她会永远陪着他，她不会对他食言。她用她聪明的急智留下无数爱的讯号，每一句暗示都是她对他的需要。

她是他的公主，她在等他，她会等他营救。

4

6月18日，周日，公主消失的第三日。托尼史塔克穿着全套的汤姆福特正装西服，站立在公主圣殿内，巨大的玻璃幕墙倒映出他全黑西装的影子，和身后圣殿房间内的白色调对比，那么突兀。

托尼史塔克出现在公主的圣殿，很少穿正装，也甚少在白日阳光这么热烈的时候，平时，几乎都是晚上。

轮到他的骑士日，公主会在他的实验室一边看书一边陪他，而到了就寝时间，他就会直接换上他的睡衣，再牵住她的手走向圣殿。

这两天天气出奇地好，阳光透亮地从头顶洒下，透明幕墙的远处，可以看到花房里五颜六色的漂亮玫瑰。那些花儿空运过来，每日更换，丝毫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是和三天前一样鲜艳、热烈地安然盛放。

很多个夜晚，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玻璃幕墙，穿着睡衣的他从背后抱住他的公主，看向漆黑夜空下亮着柔和补光灯的花房一角。

怀中是暖的，远方的灯也是，温暖、柔软和玫瑰的香气联成最温柔的梦，耳鬓厮磨下，他和她笑着说最温柔的悄悄话，后来，这悄悄话中又加入了一些亲吻，他就这样拥着他在这个世间最爱的珍宝，心甘着沉溺。

托尼史塔克不愿再看眼前平和灿烂的夏日景象，也不愿再回想那些甜蜜梦境般的回忆。

身后，是公主的大床，他后退几步，让自己撑坐到床边。空气中公主玫瑰的香气仍然留存，像她残存的温柔，他闻着她存在的证据，闭上眼却感受不到休息。

三天了，不眠不休的搜寻仍是一无所获，他的公主，就这样消失了，无声无息。

如果不是她留下的日常用具，她放在床头的童话书，她毛茸茸的兔耳签字笔，她残留的玫瑰香气。

如果不是这雄伟梦幻的公主圣殿，和圣殿中，他因为三天无法入眠而抽痛的左脑，提醒着他的公主确实存在，这一切多像一个梦，一个他自己幻想出的，带着玫瑰香气的最美丽的童话梦境。

5

是的，他的公主消失了，同时还带走了他们的睡眠。

事实上，托尼史塔克知道，他感恩着她无法令他们安眠。

三天无法休息的决策、梳理和绞尽脑汁的搜寻不是不疲累，但是，相比睡不着，他更害怕能睡着，她和他们的睡眠绑定在一起，现在，这三天的疲惫至少证明，她还存在于这个世界，她的生命，还可能安全。

他知道那两个人应该也和他一样。

而从她消失的第一天起，她的睡眠也会变化，由于骑士夜晚陪伴的缺席，按照最乐观规律的情况来估计，她的睡眠会一日日增加。

6月17日，9小时，6月18日，10小时，6月19日，也就是今天，11小时。这意味着，他们和她，最多只有15天的时间，7月2日，她的睡眠时间将达到全满的24小时，不知会否醒来。

而现在，已经是第三天。

托尼史塔克想到这里，猛地睁开眼，他知道自己因为公主4年没有发作过的焦虑症又有重回的迹象。

特别是在现在，他抽空离开人仰马翻的搜寻指挥室的喧闹，来到安静的公主的圣殿，安静的氛围让他更加无所保留地想她，回忆中的她让他只想要打晕自己，他觉得自己无法再在这里呆下去。

大口深呼吸，托尼史塔克站起身，绕着圈踱着步，捂住脸，又擦掉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恍惚中，突然地，公主圣殿中一个机械的女声响起，这几乎吓了托尼史塔克一跳。

“Boss。”冰冷的女声向他询问。

“星期五，什么事。”他捏着皱得发疼的眉心问。

“Boss，蛋糕刚刚送到了门口。”

“什么蛋糕？”

“两周前预定的，父亲节的蛋糕。”

他差点忘了，今天，公主消失的第三天，星期日，巴基巴恩斯的骑士日，也是他的节日，这一年的父亲节。

为父亲节预定庆祝的蛋糕已经送到，他却把她弄丢了。

托尼史塔克感到一种荒诞的讽刺，圣殿正午热烈的阳光打着他的脸，令他感到眩晕。

一段时间的沉默后，是他低沉疲惫的声音。

“知道了。。今晚预定的餐厅，也帮我取消。”

这是她到来后，第一次没有他陪伴的父亲节，她现在在哪儿，是否安全，她过得好不好？她那么娇气，根本不会照顾自己，那些人会对她做什么？她知道今天就是那个他期待了很久的特殊日子吗？

托尼史塔克捶着自己怔怔发痛的脑袋，禁止自己继续那些疯狂无用的猜想。可那些想法却提醒着他，无孔不入。

他的单纯的公主，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她愉悦的精神力场更像是一种服务。至于眼泪武器，托尼史塔克不认为在残暴的敌人面前它们能发挥多大效用，何况和这两点相比，她明晃晃的美丽和可爱又是那么诱人。

今天本应是他一年中最幸福的日子之一，他会和他的公主一起，用浪漫的烛光晚餐，再牵着她的手，在中央公园夏日凉爽的夏夜散步。之后，他会和她回到基地，和她一起吃父亲节的蛋糕。

今年的蛋糕，他特意定制有金箔玫瑰脆片的款式，红色的玫瑰和炫丽的金色搭配起来相得益彰，像他的战甲，又像他和她在一起的颜色。

这些美好的设想变成黑色的深渊在他眼前蔓延，正午阳光热烈，托尼史塔克却冷得发起了抖。

打碎这一切的，是他们的敌人，将她强迫着不知囚禁何处的那个人。

九头蛇传说中仅仅两年就坐上第一把交椅的神秘头领，他们对他丝毫不了解，仅从这三天疯狂搜刮的资料中确定，他的外表和史蒂夫罗杰斯似乎真的如出一辙。

而他们了解的是，这个蛰伏多年一击必杀的毒蛇，他按兵不动。没有勒索，没有联络。狡猾的策略背后，显然是那个最贪婪的目的——俘获她，拖垮他们，利用她置他们于死地。

托尼史塔克攥紧拳头。

在这间和三天前没有多大区别的公主的圣殿中，时间好像停驻，看起来，世界仍在平静顺畅地运转。目前，她的消失仅有十几个最信得过的人心知肚明。

但托尼史塔克知道，因为她消失而掀起的风暴，才刚刚开启。

现在，他必须做好决定。

九头蛇在等待他们的时机，而他们，正在进行由于无法从科学或者魔法中获得线索从而无奈施行的手段——不放过一个九头蛇的老巢，全球范围内地毯式搜索。

这是一场以她为中心的，你死我活的博弈。

托尼史塔克终于不再犹豫，在父亲节这天，时间争分夺秒，疼痛伴随着清醒，他为他们设定了期限。

七天，如果第七天他们还是没有任何头绪，他就会开启那个他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实施的赏金计划。

毕竟，和她的安危相比，将她公之于众，完全暴露在公众面前的负面影响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