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陆家的这些天,谢挽淮总觉得浑身不自在,陆夫人时常让人来看望自己,陆扬更不用说,还亲自来一趟,一坐就是一上午,有种被人圈养又无可奈何的感觉。
次日一早,谢挽淮便早早起来,唤着明知给自己洗漱后,第一次出了房门,他不敢再呆下去,指不定过会又要被人拉着叙旧了。
谢挽淮不明白他爹到底和陆家有什么大恩,把没还完的恩情全用在自己身上了。
说到恩情,谢挽淮走在廊上,不禁回想到那封送来的信:
“谢府重危,极速撤离。雁南陆家,务必前往。”
仅仅两行字,让谢挽淮半分不敢怠慢的逃离谢府。谢岚还能送信,说明人没事,只是来向他通报一声。
加上之前做的梦,明知说向洲阁的人找上来了。想到这,谢挽淮不自觉的停下脚步,是啊,阿姐送信给他,一说告知自己没事,其二,便是告诉他小心向洲阁的人找上他。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世子!世子你快下来吧,家主说过您若是再不听话跑出去,就要把你送往书院就学了!”
谢挽淮回神望去,他竟不知不觉间走到陆倾的院旁,紧闭的门内传来陆倾的声音:“你们不说不就没事了?我爹他不会发现的,关了我这几日哪次来看过我,忙着看他新收的侄子呢!”
侄子?这辈分可不能乱加啊。
谢挽淮有些无奈,一抬眼,就和趴在院墙上的陆倾四目相对,他身形显然顿了一下,而后又若无其事的翻过身跳下来,独留那院中的侍女仆从们哭哭哀求。
陆倾头也没回的正要走,谢挽淮趁机叫住他:“陆世子留步。”
陆倾哪敢停下,充耳不闻的继续走,谢挽淮蹙眉看他还在走,抬脚跟上去:“世子走这么快做什么?我不会和伯父伯母告状的,只是想问陆世子出门可否捎上我?”
谢挽淮虽年长陆倾三岁,但这身子实在太弱,才走几步就已累得气喘吁吁,跟上陆倾的脚步后又急着开口,身体此时仿佛被抽空一般,让他眼前赫然一黑。
他撑着墙壁停下,陆倾这才回头看他一眼,皱着眉问:“碰瓷啊?想让我带你出去也不用使这种手段吧?”
谢挽淮喘了几口气,缓了好一会后才站住身子,将手放回外袍中,“陆世子误会了,只是方才走的太快,身子有些招架不住。”
陆倾狐疑的看着他,想起在正厅时谢挽淮说的话,那会只当是为了找借口唬人的,没想到真的体弱多病?
谢挽淮知道说了这小世子不会信,正要换个说法时,只觉得有只手碰了他,霎时间,谢挽淮出自本能的反应就要抽回手,被陆倾迅雷不及掩耳抓住。
握住的瞬间陆倾脸上错愕一闪而过,他放开手,上下打量了谢挽淮一眼,“知道自己身体吃不消就不要跟着我,待会回来病重娘又要训我。”
又是这句话。
好像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这幅样子握不起剑的,谢挽淮眼睫微颤,看着陆倾离去的背影,恍惚间,和那日同阿姐义无反顾走时重合。
剑修拿不起剑,多么大的笑话。
“陆世子,请不要把我看得太脆弱,也请你放心,若是回来病情加重,我自会同伯母讲清楚,定不会提你半分。”
陆倾停住脚步,他不是妥协了,相反,谢挽淮的病重不重也与他无关,只是这句他有些耳熟,不仅耳熟,还好像和谁说过。
话语中半分不差,陆倾回头看他,眼中复杂,似是透过这具身体看他自己。
秋日的天本就冷,即便出太阳还暖不了过冷的身子。
“走吧。”
这句话像千斤重落下,仿佛是在对陆倾自己说的。
谢挽淮唇角扬起一个笑,伸手拢了拢外袍,跟陆倾身后。呆在院子里确实让他不自在,他也提议过想出去走走,但都被身体不便回拒。
这样的话,和在谢府有什么区别。
陆倾带着人从后院走出,谢挽淮回头望了眼身后看守的仆从,心中不解,没有多问。
想必那些人被陆倾收买了吧。
走出陆家后,两人到了集市上,谢挽淮自己本就是出来透气的,也不好继续跟着陆倾,便对前面的人道:“陆世子,多谢你带我出来,我也没别的事,你若有其他事便去忙吧,我自己到处走走。”
“你认得路?”
谢挽淮怔住,确实不认得,可都出来了。大不了只在这逗留,待会再往回走。
陆倾看出谢挽淮的无措,有些懊恼把人带出来,他今天约了人,但又不好把谢挽淮丢在这。
进退无据之下,陆倾叹了口气,对着人道:“即是随便走走,那就跟我走吧。”
说罢,陆倾也不管身后的人答不答应,抬脚就走,谢挽淮愣了片刻,茫然的跟着人走在后头。
集市上的人不是很多,但也少不了热闹。
跟着人走了一段路后,陆倾带着人走进一家酒楼,谢挽淮匆忙拽住陆倾手腕,隔着衣物的触碰,一本正经的问:“陆世子如今多大?来这喝酒?”
陆倾身形一顿,不解的扫了眼谢挽淮一眼,而在他停下的瞬间,谢挽淮也收回了手。
“十四,还有,谁告诉你来酒楼就要喝酒了?我约的人在里面。你——”
陆倾本想说“你不愿来就去别处”,又憶起这人找不着回去的路,只好咽下这句话,“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