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红榜张贴后的那个周末,学校公布了竞赛班选拔名单。
周栖和顾麟澈的名字并列在数学和物理竞赛班的榜首。周一早晨的竞赛班第一堂课,两人又是同桌——这次是老师特意安排的,理由冠冕堂皇:“你们两个基础好,坐一起可以互相探讨。”
竞赛教室在教学楼顶层,窗外是秋日湛蓝的天空。老师讲完一道经典题型后,在黑板上写下新的题目,转身说:“两人一组讨论,十分钟后我抽人讲思路。”
教室里响起挪动椅子的声音。
周栖和顾麟澈都没动。过了几秒,顾麟澈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题有三种解法。”
“四种。”周栖头也没抬,在草稿纸上快速列式。
“向量法、几何法、解析法,哪来的第四种?”
“复数法。”
顾麟澈停了一下,忽然伸手抽走周栖的草稿纸。周栖抬眼看他,顾麟澈已经低头看了起来,几秒钟后,他把纸推回来,在自己本子上写了几行:“用复数的话,第三步会多出一个冗余参数。”
“冗余参数可以在最后一步消掉。”周栖在纸上补了一行等式。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回,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字迹交错,像一场无声的攻防。直到老师敲了敲黑板:“第三组,周栖、顾麟澈,你们来一个讲讲。”
全班目光聚焦过来。
周栖站起身,声音清晰平稳:“我们讨论出了四种解法。最简洁的是向量法,关键在于构造合适的基底……”
他讲了三分钟,逻辑严密,步骤清晰。坐下时,老师满意地点点头。
顾麟澈忽然举起手:“老师,我补充一点。其实这题有个隐含条件,如果考虑到这个条件,复数法会比向量法少两个步骤。”
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快速写了起来。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白色字迹流畅如行云流水。写完后他转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这样能省掉中间的三次坐标转换。”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小声说:“还能这样?”
周栖坐在座位上,看着黑板上那道全新的解法,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顾麟澈回到座位时,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近乎挑衅的笑。
“学会了吗,跳级生?”
周栖没说话,只是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把那道题四种解法旁边,又添上了第五种。笔迹工整,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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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班的竞争只是开始。
十月下旬的校运会,班主任在班会上动员:“理科实验班不能只会在教室里做题,体育也要拿得出手。”
周栖报了一千五百米长跑。顾麟澈看到报名表时挑了挑眉:“你?长跑?”
“有问题?”周栖正在整理错题本,头也不抬。
“我以为你会选跳远或者乒乓球之类的。”顾麟澈靠在椅背上,“那种不需要太多体力对抗的。”
周栖终于抬起头:“长跑比的是耐力和节奏,不是对抗。”
“但最后冲刺阶段就是对抗。”顾麟澈说,“体力耗尽的时候,拼的是谁能比别人多撑一口气。”
周栖看了他两秒:“你报了什么?”
“四百米栏。”顾麟澈笑了,“正好,需要对抗,也需要节奏。”
校运会那天秋高气爽。
四百米栏比赛在上午。顾麟澈穿着运动服站在起跑线上,腰上没缠校服外套——那是他平时标志性的装扮,但今天他看起来格外认真。发令枪响,他像箭一样冲出去,跨栏动作干净利落,全程领先,最后以明显优势冲过终点。
班里同学欢呼着围上去,他接过递来的水,拧开喝了两口,目光却越过人群,看向不远处正在做热身运动的周栖。
下午一千五百米比赛,周栖站在起跑线内侧第二道。他摘掉了眼镜,那双樱花粉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颜色更浅,像某种易碎的琉璃。发令枪响,他起步不算最快,保持在第四的位置,步伐均匀,呼吸平稳。
顾麟澈站在终点线旁的看台上,手里拿着瓶没开封的水。
第四圈,有人开始加速。周栖依然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名次掉到第五。
“他是不是没体力了?”旁边有同学小声说。
顾麟澈没说话,只是盯着跑道上那个蓝白色身影。
最后三百米,周栖突然开始加速。一个,两个,三个——他在弯道连续超过了三个人,冲到了第二。最后一百米直道,他和第一名几乎并驾齐驱。
看台上响起惊呼声。
顾麟澈握紧了手里的水瓶。
最后五十米,周栖再次提速——那是一种近乎透支的、完全不顾节奏的冲刺。他的脸色发白,但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冲过终点线时,他以半个身位的优势反超。
周栖冲过终点后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又慢跑了十几米才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剧烈喘息。有同学想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慢慢直起身。
顾麟澈从看台上走下来,把手里那瓶水递过去。
周栖接过,拧开喝了一大口,水流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滴在运动服领口。
“最后那个冲刺,”顾麟澈说,“节奏乱了。”
“但赢了。”周栖喘着气说,抬眼看他。那双樱花粉的眼睛因为剧烈运动而格外明亮,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光。
顾麟澈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下次运动会,我也报一千五。”
“那你得先练练耐力。”周栖又喝了口水,转身往休息区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四百米栏,跨得不错。”
那是顾麟澈第一次从周栖口中听到类似夸奖的话——如果那算夸奖的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周栖的背影,秋日的阳光把那个身影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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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的时光在无数大大小小的较量中飞快流逝。
期中考试,周栖总分第一,顾麟澈物理单科满分。
英语演讲比赛,顾麟澈拿了特等奖,周栖是一等奖。
期末文艺汇演,班里排话剧,顾麟澈被推选为导演,周栖负责剧本改编——两人为了一句台词的修改争执了整整一节自习课,最后各退半步,用了折中方案。演出大获成功,谢幕时两人站在舞台两侧,隔着欢呼的人群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那是一种奇特的默契:他们能在任何事情上找到竞争的切入点,却又能在需要合作时迅速调整到同一频率。
高二文理分科,两人都选了理科,继续同班。
竞争升级: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两人双双进入省队;物理竞赛,顾麟澈拿了省一,周栖拿了省二——那是周栖第一次在重要比赛中输给顾麟澈。公布成绩那天,周栖一整天没说话,晚上自习课时,顾麟澈扔过来一张纸条:
“下次赢回来。”
周栖打开纸条看了一眼,揉成一团扔进桌肚,但第二天开始,他刷题的时间又延长了一个小时。
高三,备战高考的最后一年。
压力像无形的潮水淹没每一个人。教室里贴满了倒计时,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风油精的味道。周栖和顾麟澈的竞争从明面转到了暗处——不再有那么多时间针锋相对,更多时候是各自埋头刷题,偶尔在走廊遇到,点头示意,擦肩而过。
但每次模拟考的成绩榜上,两人的名字依然紧紧相邻,第一第二轮流坐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