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2021年秋天，顾麟安刚上大一那会儿。

周五下午，顾麟澈正在“深海科技”的临时办公室盯着新项目的融资方案，手机震了。来电显示是顾麟安。

“哥！”电话那头的声音雀跃得像刚出笼的小鸟，“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顾麟澈看了眼桌上堆积的文件，揉了揉眉心：“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钱不够花了？”

“不是啦，”顾麟安笑了，“是想庆祝一下……我进周栖学长的实验室了！他同意让我每周三晚上去帮忙！”

话音落下，顾麟澈手里的笔顿了顿。

“周栖？”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让你去的？”

“嗯！学长人真的超好，说我基础不错，可以跟着学点实际的东西。”顾麟安完全没察觉哥哥微妙的停顿，还在兴奋地规划，“我想请学长吃个饭表示感谢，哥你也一起来吧？你们不是老同学嘛，正好聚聚。”

顾麟澈沉默了。

他想说不去，想说你自己去就行，想说我和周栖没什么好聚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听出了弟弟声音里的期待。

那种纯粹的、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能和自己重视的人友好相处的期待。

就像小时候，顾麟安总想拉着哥哥和爸爸一起玩，即使知道他们父子关系疏远。

“时间地点？”顾麟澈最终问。

“晚上六点半！学校东门那家新开的火锅店！学长说可以！”顾麟安的声音更开心了，“那说好啦，哥你准时来哦！”

挂了电话，顾麟澈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然后打开微信，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那个几乎没聊过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是半年前，他给周栖发了条关于算法漏洞的短信，周栖回了句“已修复，谢谢”。

顾麟澈打字：“晚上吃饭，别跟麟安说我们的事。”

发送。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知道。”

简洁得像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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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二十五分，顾麟澈推开火锅店的玻璃门。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空气里弥漫着牛油和香料的味道。他一眼就看到了靠窗那桌——顾麟安正朝门口挥手，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而坐在他对面的周栖……

顾麟澈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周栖今天没穿正装，就是简单的浅灰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也没刻意打理，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地垂着。他没戴眼镜，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火锅店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哥！这边！”顾麟安又喊了一声。

周栖抬起头，目光和顾麟澈对上。两人都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顾麟澈走过去，在弟弟旁边的位置坐下，正好和周栖面对面。

“学长，这是我哥顾麟澈，你们应该认识吧？”顾麟安介绍道，眼睛亮晶晶的。

“嗯，认识。”周栖说，语气平静。

“顾学长好。”顾麟澈也回了一句，用的是大学时互相称呼的方式——疏远、礼貌、挑不出错。

顾麟安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兴高采烈地递过菜单：“哥你看你想吃什么？学长已经点了一些，辣锅和番茄锅双拼！”

顾麟澈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周栖点的大多是素菜和豆制品，符合他一贯清淡的饮食习惯。他在心里嗤笑一声，然后勾了几盘肥牛、毛肚、黄喉——全是周栖不会主动点的东西。

“哥，你点这么多肉啊？”顾麟安探头看。

“长身体，多吃点。”顾麟澈面不改色地说，余光瞥了周栖一眼。

周栖正在往杯子里倒大麦茶，动作稳得看不出情绪。

锅底和菜陆续上桌。红油锅咕嘟咕嘟翻滚着，番茄锅冒着温暖的热气。顾麟安兴奋地涮肉，一边涮一边跟周栖说实验室的事：“学长，昨天你让我看的那个图像分割算法，我又想到一个优化思路……”

周栖认真听着，偶尔点头或提一两个问题。他说话时声音不高，但逻辑清晰，顾麟安听得眼睛发亮。

顾麟澈沉默地吃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

这样的周栖，他很少见到——耐心、温和、像个真正的前辈。不是和他针锋相对时的尖锐，也不是商业场合里的疏离，就是……很普通的、教学生的样子。

“哥，你也吃啊，”顾麟安夹了一筷子肥牛放到顾麟澈碗里，“别光听我们说。”

顾麟澈回过神，低头吃肉。

“对了哥，”顾麟安忽然想起什么，“你们大学时是不是经常一起比赛啊？我听学长们说，你们俩当年可厉害了，什么竞赛都参加。”

顾麟澈和周栖同时顿了顿。

“嗯。”顾麟澈先开口，“比过几次。”

“谁赢得多？”顾麟安好奇地问。

周栖抬眼，看向顾麟澈。顾麟澈也看向他。

两秒后，两人几乎同时说：

“他。”

“他。”

话音落下，三人都愣了一下。

顾麟安笑了：“你们还挺默契。”

顾麟澈：“……”

周栖低头喝了口茶。

“那具体呢？”顾麟安不依不饶，“辩论赛谁赢了？数学竞赛呢？体育比赛呢？”

“辩论赛他赢，”顾麟澈说，“数学竞赛我赢。体育……”他顿了顿，“看项目。”

“长跑我赢，”周栖忽然接话，声音平静，“四百米栏他赢。”

顾麟澈挑眉：“你记得倒是清楚。”

“你也一样。”周栖回视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中莫名有□□味。

顾麟安完全没察觉，反而更兴奋了：“好厉害！那你们现在还会比吗？工作以后。”

这一次，两人都没说话。

火锅的热气在三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现在……”顾麟澈先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赛道不一样了，比法也不一样了。”

周栖没接话，只是又涮了片青菜。

顾麟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学校里的趣事。他讲社团活动，讲室友的糗事，讲教授的口头禅，少年人的话题轻松又鲜活。

顾麟澈和周栖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但顾麟澈注意到，每次顾麟安说到什么有趣的事，周栖的嘴角会微微弯一下——很浅，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