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30日，上午八点五十五分。

周栖带着灵希和技术总监陈默，站在“深海科技”总部大楼的电梯里。电梯内壁是冷灰色的金属材质，倒映出三人紧绷的面容。

“老周，”灵希压低声音，“顾麟澈真会把深度视觉的授权还回来？”

“他说会。”周栖盯着楼层数字跳动，“但我不信。”

“那我们还来？”

“因为我们没得选。”电梯门打开，周栖率先走出去，“陈默，记住，我们今天只是来谈技术合作的。不该说的话别说。”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敞开着。顾麟澈已经在了，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没系领带，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身边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正低头翻阅文件。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周栖想象的还要冷。

“坐。”顾麟澈头也没抬。

周栖在长桌对面坐下，灵希和陈默分坐两侧。顾麟澈终于抬眼，目光在周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对身边的眼镜男说：“李秘书，把资料发给他们。”

李秘书起身，将三份装订好的文件分别放在周栖三人面前。

“这是‘诺亚科技’的公开资料，以及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顾麟澈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伪造签名的手法非常专业，用的是量子加密算法的变体，理论上几乎无法破解。”

周栖翻开文件。第一页就是那个伪造签名的扫描件，旁边是对比分析——确实和他的真实签名一模一样，连笔锋的细微习惯都复刻了。

“量子加密？”陈默皱起眉头，“那不是还在实验室阶段吗？”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顾麟澈看向周栖，“谁能掌握这种技术？而且，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来陷害我？”

周栖沉默了几秒，抬眼：“我有个怀疑对象。”

“谁？”

“原零。”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顾麟澈的眉头皱起来：“原家那个小少爷？他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年初的时候，他来过‘星栖’找灵希。”周栖看向身边的灵希，“灵希，你说。”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灵希身上。他难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表情严肃：“原零……是个很麻烦的人。智商极高，性格……很难形容。但他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为什么？”顾麟澈问。

“因为没必要。”灵希摊手，“原家的产业遍布全球，医疗科技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他要真想搞垮‘深海’或‘星栖’，有无数种更简单粗暴的方法，没必要绕这么大弯子。”

“而且，”周栖补充，“如果是他做的，伪造签名这种手段太‘温和’了。根据灵希的描述，原零的风格更倾向于……一击必杀。”

顾麟澈盯着他们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所以，你们在替他开脱？”

“不是开脱。”周栖平静地说，“是排除错误选项。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不能把精力浪费在追查错误的方向上。”

“那你觉得方向是什么？”

周栖翻开文件的第二页，指着上面一张组织结构图：“‘诺亚科技’的核心团队，除了从‘星栖’挖走的张维，还有两个人值得注意——前顾氏集团北美分公司的财务总监刘明，以及……你叔叔顾明远的私人助理，赵静。”

顾麟澈的脸色骤然阴沉。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周栖迎上他的目光，“伪造签名需要的不只是技术，还有权限。能拿到你的电子签名加密协议，能接触到顾氏海外资金池的运作流程——这个人必须在顾氏内部，而且位置不低。”

李秘书在旁边轻声提醒：“顾总，二爷那边……最近确实和几位董事走得比较近。”

顾麟澈没说话，只是盯着周栖。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不悦。

“你有什么证据？”他最终问。

“暂时没有。”周栖合上文件，“但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从三个方向同时调查：第一，追踪那两亿美金的最终流向；第二，分析伪造签名的技术细节，反向定位开发者；第三——”

他顿了顿：“查你叔叔顾明远最近半年的资金往来，以及他和‘诺亚科技’有没有间接联系。”

顾麟澈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鸣声。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长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可以。”顾麟澈最终开口，“但三条线要分开进行。资金流向交给‘深海’的财务团队，技术分析你们‘星栖’负责，至于我叔叔那边……”

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自己来。”

“我跟你一起。”周栖说。

顾麟澈抬眼：“什么？”

“你叔叔如果真有问题，你一个人去查，容易打草惊蛇。”周栖站起身，“我们以商业合作的名义去拜访，更自然。而且——”

他顿了顿：“我父亲以前教过顾明远的孩子，算是有点交情。这个理由，够充分。”

顾麟澈盯着他，眼神复杂。

“周栖，”他缓缓开口，“你到底是想帮我，还是想看我家的笑话？”

“我想尽快解决这件事。”周栖的声音很平静，“然后拿回深度视觉的授权，让‘星栖’活下去。至于你们顾家的内斗……我没兴趣。”

他说完，转向灵希和陈默：“技术分析就交给你们了。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提，我让公司全力配合。”

灵希点点头，陈默则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那就这么定了。”顾麟澈也站起来，“明天上午十点，顾氏集团总部。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随你。”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又各自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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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深海科技”大楼时，已是中午。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老周，”灵希拉开车门，犹豫了一下，“你真要跟顾麟澈一起去查他叔叔？顾家那潭水……很深。”

“我知道。”周栖坐进副驾驶，“但这是最快的办法。而且……”

他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我也想看看，顾麟澈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你就不怕他利用你？”灵希发动车子，“万一这是他设的局，就是为了引你入套呢？”

周栖沉默了几秒，手按在胸口：“灵希，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顾麟澈恨我，但也只能他恨我。如果我真被别人搞垮了，他可能会更生气。”

灵希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们俩这关系，真是扭曲得可以。”

“本来就是扭曲的。”周栖闭上眼睛，“从麟安的心跳在我身体里响起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车子汇入车流，驶向城市另一端。

而此刻，“深海科技”顶楼办公室，顾麟澈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电话那头是他安插在顾明远身边的眼线。

“二爷今天下午去了趟郊区的私人会所，见了两个人。一个是‘诺亚科技’的法律顾问，另一个……”眼线顿了顿，“是刘明，前北美分公司的财务总监。”

顾麟澈握紧了手机。

“继续盯着。”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有任何动静，立刻告诉我。”

挂了电话，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一个相框，倒扣着。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翻开了它。

照片上是高中毕业那年，班级集体照。十四岁的周栖站在第二排，穿着整齐的校服，表情平静，眼神却亮得像有星星。而十六岁的顾麟澈站在最后一排，校服外套随意地披在肩上，嘴角带着那种年少轻狂的笑。

那时候，他们还是纯粹的对手。

那时候，麟安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