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一切都还没开始崩坏。

顾麟澈的手指抚过照片上周栖的脸，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周栖，”他对着照片低声说，“如果你敢骗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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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周栖准时出现在顾氏集团总部大楼前。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依然系得一丝不苟。

顾麟澈的车停在大门口。他降下车窗，看了周栖一眼：“上车。”

周栖收起伞坐进副驾驶。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雪松香氛味道，和顾麟澈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很配。

“资料都看过了？”顾麟澈发动车子，驶向地下车库。

“嗯。”周栖从公文包里取出平板，“你叔叔顾明远，五十三岁，顾氏集团副总裁，主要负责地产和海外投资业务。三年前曾试图竞争CEO位置，但输给了你父亲。这半年，他名下的三家公司有异常的资金流动，总额接近五千万美金，流向都是离岸账户。”

顾麟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还有吗？”

“他的私人助理赵静，上个月在瑞士银行开了个户头，存入了两百万美金。而她的年薪，是四十万。”周栖划到下一页，“另外，你叔叔的儿子——也就是我父亲以前教过的学生——最近在申请美国的医学院，推荐信是‘诺亚科技’的CEO写的。”

车子停进专属车位，引擎熄灭。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滴敲打天窗的声音。

“周栖，”顾麟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最后查出来……真是我叔叔做的，你会怎么看我？”

周栖侧头看他。

顾麟澈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方向盘，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我不会怎么看你。”周栖平静地说，“他是他，你是你。”

顾麟澈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可在别人眼里，我们是一家人。如果他真做了这种事，顾家的名声就完了，我……”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周栖听懂了。

如果顾明远真的伪造签名、挪用资金，那么作为顾家继承人的顾麟澈，也会被拖入泥潭。董事会会质疑他的管理能力，外界会质疑顾氏的诚信，而这一切，都将成为他继承路上的绊脚石。

“所以，”周栖轻声说，“我们必须在事情曝光之前，找到证据，然后……”

“然后大义灭亲。”顾麟澈接过话，声音冷硬，“把我叔叔送进去，保全顾氏。”

他说这话时，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周栖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

再怎么样，那也是他的亲叔叔。

“走吧。”顾麟澈推开车门，“该去演这场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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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远的办公室在集团大楼的二十八层，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金融区。

见到周栖时，顾明远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换上热情的笑容：“周栖？真是稀客！你父亲最近还好吗？”

“家父一切都好，谢谢顾叔叔关心。”周栖礼貌地微笑，“今天冒昧来访，是想谈谈‘星栖’和顾氏在医疗科技领域的合作可能。”

“哦？好啊好啊，坐，坐。”顾明远示意秘书倒茶，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顾麟澈，“麟澈也来了？你们这是……？”

“周栖是我请来的。”顾麟澈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从容，“‘星栖’在手术机器人领域的技术很领先，集团正在考虑加大这方面的投资。二叔您负责海外业务，对美国市场最了解，所以带他来跟您聊聊。”

话说得滴水不漏。

顾明远眼底掠过一丝警惕，但很快掩饰过去：“那是自然。美国市场确实潜力巨大，尤其是医疗AI这块……”

接下来的半小时，三人进行了一场标准的商业会谈。顾明远侃侃而谈，从市场趋势讲到政策导向，专业得无可挑剔。但周栖注意到，每当提到资金运作或具体投资项目时，他都会巧妙地岔开话题。

而顾麟澈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插一句，目光却一直锁定在顾明远脸上，像是在观察什么。

会谈接近尾声时，周栖忽然开口：“顾叔叔，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们公司最近在研发一个新技术，需要用到量子加密算法的一些原理。”周栖说得诚恳，“听说顾氏在美国投资了一家量子计算实验室，不知道能不能牵个线，让我们去学习交流一下？”

顾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量子加密。

这个词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精心维持的平静。

“这个……恐怕不太方便。”他端起茶杯，借喝水的动作掩饰情绪，“那家实验室的保密级别很高，连我都进不去核心区。”

“这样啊。”周栖露出遗憾的表情，“那太可惜了。我还听说，那家实验室最近在研发一种新的电子签名加密技术，连最顶尖的黑客都无法破解——要是能学到一点，对我们公司产品的安全性提升会有很大帮助。”

茶杯在顾明远手中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顾麟澈适时接话：“二叔，要不您帮忙问问？周栖是我老同学，这个忙能帮就帮一把。”

“……我试试吧。”顾明远放下茶杯，笑容已经有些勉强，“不过别抱太大希望。”

“那就先谢谢顾叔叔了。”周栖起身，“时候不早，不打扰您工作了。”

离开办公室，走进电梯，顾麟澈才低声问：“你确定是他？”

“不确定。”周栖看着电梯数字跳动，“但他刚才的反应，太明显了。提到量子加密时，他的心率至少加快了20%——我在他茶杯上贴了微型心率监测贴片。”

顾麟澈侧头看他，眼神复杂：“你什么时候……”

“握手的时候。”周栖平静地说，“灵希的小玩意儿，挺好用的。”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打开。

两人刚走出去，就看到顾明远的助理赵静匆匆从另一部电梯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苍白。

看到他们，赵静明显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赵助理。”顾麟澈叫住她，“这么匆忙，去哪儿？”

“顾、顾总……”赵静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二爷让我去送份文件。”

“什么文件这么急？”顾麟澈走过去，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的文件袋上，“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赵静后退一步，“就是普通的合作协议，我送去法务部就行。”

她说完，几乎是逃跑般地快步离开了。

顾麟澈和周栖对视一眼。

“跟上去？”周栖问。

“不用。”顾麟澈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追踪软件，“我在她手机里装了定位。看看她到底去哪儿。”

屏幕上，代表赵静位置的红点正快速移动，方向不是法务部，而是——地下车库的另一侧出口。

“她要去见人。”周栖说。

“而且是见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人。”顾麟澈收起手机，眼神冰冷，“走吧，去看看我这位好二叔，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雨还在下。

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

而一场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