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北京国际会展中心的展位搭建进入最后阶段。

“星栖”与顾氏联合展区占据了医疗科技馆最醒目的位置，面积近两百平米。银灰色的主色调，流线型设计，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手术机器人操作的演示视频。现场工人们正忙着调试灯光和音响，一片繁忙景象。

周栖站在展台中央，手里拿着设计图纸，眉头微皱。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鼻梁上架着眼镜，正仔细检查每一处细节。

“这块展板的颜色和效果图有色差。”他对旁边的设计师说，“调成偏冷调的银灰，不要暖灰。”

“好的周总，我马上改。”

“还有这里的灯光，太亮了。我们是医疗设备展，不是夜店。”周栖指着头顶的射灯，“调暗30%，重点光打在产品模型上就行。”

设计师赶紧记下。

顾麟澈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周栖被一群人围着，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阳光从展馆高高的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他身上，给那张专注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周总真严格啊。”顾麟澈走过去，语气戏谑。

周栖抬眼看他：“顾总来得正好。你们顾氏负责的那块互动体验区，设备到现在还没到位。明天就是媒体开放日了。”

“已经在路上了，下午到。”顾麟澈很自然地站到他身边，肩膀几乎挨着肩膀，“倒是你们‘星栖’的宣传视频，我听说昨天又改了一版？”

“第三版了。”周栖揉了揉眉心，“灵希要求太高，说必须把手术场景拍得‘既专业又不血腥，既高科技又有人情味’——这话说得容易。”

顾麟澈笑了：“灵希那张嘴，确实能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周栖，“喏，给你的。”

周栖接过，打开——是一副新的眼镜，款式和他现在戴的差不多，但镜腿更纤细，镜框颜色是深空灰，比纯黑多了些质感。

“这是……”

“防蓝光的。”顾麟澈说，“你整天盯屏幕，眼睛不要了？这副镜片是德国定制，能过滤45%的蓝光。”

周栖愣住：“你怎么知道我眼镜度数？”

“想知道就能知道。”顾麟澈说得理所当然，“试试合不合适。”

周栖犹豫了一下，摘下旧眼镜，换上新的一副。视野瞬间清晰舒适了许多，镜片确实更轻薄，戴着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谢谢。”他低声说。

“不客气。”顾麟澈看着他，忽然抬手，轻轻推了推镜框，“嗯，挺好看的。比之前那副显年轻。”

周栖耳尖微红，后退一步：“顾麟澈，这是工作场合。”

“所以呢？”顾麟澈挑眉，“工作场合不能夸你好看？”

旁边几个正在布展的员工假装忙碌，但耳朵都竖起来了——这两位的互动，越来越不对劲了啊。

周栖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检查展台。顾麟澈笑着跟上去，两人并肩走着，距离近到周栖能闻到顾麟澈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韩宇最近没来找你？”顾麟澈状似随意地问。

“没有。”周栖说，“我让他去负责技术文档的翻译了，最近很忙。”

“算你识相。”顾麟澈满意地点头，“对了，林薇那边我也处理好了。她父亲那边我会用别的项目合作，至于她本人……我跟她说清楚了。”

周栖脚步顿了一下：“说什么了？”

“说我有喜欢的人了。”顾麟澈看着他，“让她别浪费时间。”

周栖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别过脸，装作在看展板：“……哦。”

“就‘哦’？”顾麟澈不满，“周栖，你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

“说你也喜欢我啊。”顾麟澈说得理所当然。

周栖的脸瞬间红透了：“顾麟澈你——”

“我什么？”顾麟澈凑近，在他耳边低声说，“周栖，我们认识十二年了。吵架吵了十二年，恨了两年，纠缠了几个月……你还看不清自己的心吗？”

周栖握紧了手里的图纸，指节泛白。

他看不清吗？

不，他看得很清楚。

就是因为看得太清楚，才不敢承认。

承认他对顾麟澈的感情，早就超越了恨，超越了愧疚，变成了某种更复杂、更危险的东西。

“展会结束再说。”周栖最终说。

顾麟澈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好，那就展会结束。不过周栖，这次你别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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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展会的互动设备终于运到了。顾麟澈亲自盯着工人安装调试，周栖则去和欧洲来的几个客户开会。等周栖开完会回来，已经是傍晚六点，展馆里人少了许多。

“周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周栖回头，看见韩宇正站在“星栖”展区前，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POLO衫，笑容一如既往地灿烂。

“你怎么来了？”周栖问。

“送翻译好的技术文档啊。”韩宇把文件递过来，“我熬了两个通宵，总算赶出来了。学长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周栖接过，快速翻了几页。翻译质量很高，专业术语准确，语句流畅。

“辛苦了。”他说，“这么厚一摞，你可以发电子版的。”

“打印出来更方便审阅嘛。”韩宇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学长，你今晚加班吗？我请你吃饭吧，庆祝文档完成！”

周栖还没回答，旁边传来顾麟澈冷冰冰的声音：“他今晚有约了。”

韩宇转头，看见顾麟澈正从互动区那边走过来，脸色不善。

“顾总。”韩宇笑容不变，“真巧。我是来给学长送文件的。”

“文件送到了，可以走了。”顾麟澈走到周栖身边，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周栖，设备调试好了，去看看？”

周栖想挣开，但顾麟澈揽得很紧。他只能对韩宇说：“文件我会仔细看的，谢谢你。吃饭的事……改天吧。”

韩宇看了看顾麟澈搭在周栖肩上的手，又看了看周栖有些尴尬的表情，笑容淡了些：“好吧。那学长，我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他离开后，顾麟澈立刻松手，脸色沉下来：“他还想约你吃饭？”

“他只是感谢我给他机会做翻译。”周栖解释。

“感谢需要单独吃饭？”顾麟澈冷笑，“周栖，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那小子对你有意思，你看不出来？”

周栖皱眉：“顾麟澈，你别总是把人想得那么坏。韩宇只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他——”

“他什么？”顾麟澈打断他，“周栖，我查到的那些事，不是空穴来风。他在硅谷确实因为泄露商业机密被开除，虽然具体内情不清楚，但——”

“那就等清楚再说。”周栖声音冷下来，“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随便给人定罪。顾麟澈，你不是最讨厌别人冤枉你吗？将心比心。”

这话戳中了顾麟澈的痛处。他想起自己被二叔陷害时的那种愤怒和无助，沉默了。

“……好。”他最终说，“我会再查。但在我查清楚之前，你离他远点。这是为你好。”

周栖看着他眼中罕见的认真，心软了：“……知道了。”

两人去互动区检查设备。顾麟澈设计的是一套VR手术模拟系统，参观者可以戴上头盔，“亲自”操作手术机器人完成简单步骤。设备调试得很完美，画面流畅，操作反馈精准。

“试试？”顾麟澈拿起一个VR头盔。

周栖犹豫了一下，接过头盔戴上。眼前瞬间出现一个虚拟的手术室场景，机械臂、操作台、监视屏……一切都栩栩如生。他按照提示伸出手，虚拟的机械手立刻跟随动作。

“这里可以调整灵敏度……”顾麟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戴上了头盔，出现在虚拟场景里，站在周栖身边。

两人在虚拟空间里并肩而立，共同操作着同一个系统。顾麟澈的手偶尔会碰到周栖的手，隔着VR手套，触感模糊却真实。

“这里的设计，灵感来自你之前那个专利。”顾麟澈指着操作界面上的一个图标，“我记得你大学时就做过类似的研究。”

周栖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所有的论文。”顾麟澈说得轻描淡写，“从本科毕业论文，到后来发的每一篇期刊。周栖，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周栖不知该如何回应。

虚拟手术完成了，系统弹出评分：98.5分，优秀。

周栖摘下头盔，发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不是因为VR体验，而是因为顾麟澈刚才那句话。

“顾麟澈，”他忽然说，“你为什么……要看我的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