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北京，天气已经开始燥热。

“星栖医疗科技”的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周栖坐在长桌一端，正听着技术团队汇报第二代手术机器人的临床试验进展。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专业又冷淡。

“第三阶段的测试数据出来了，精准度比预期高2.3%。”陈默指着投影屏上的图表，“但有个问题——机械臂在极端角度下的响应延迟，还是比国外同类产品高0.05秒。”

周栖皱眉：“原因？”

“算法优化到极限了，可能是硬件本身的瓶颈。”陈默叹气，“我们用的伺服电机已经是国内最好的，但和德国那家比……”

会议室门被轻轻敲响。助理小赵探头进来，表情有些为难：“周总，有人找您，说是……您学弟。”

“学弟？”周栖愣了一下，“叫什么？”

“韩宇。他说是Z大计算机系毕业的，和顾……顾麟安一届。”

提到顾麟安的名字，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周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让他去我办公室等，会议结束我过去。”

“好的。”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结束后，周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陈默忽然叫住他：“周总，那个韩宇……我有点印象。当年在学校挺出名的，ACM拿过奖，后来去了硅谷。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周栖推了推眼镜：“不知道。我去看看。”

推开办公室门时，周栖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正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街景。男人身材高挑，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染成浅棕色，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听到开门声，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笑容灿烂的脸：“周栖学长！好久不见！”

周栖怔了一下，迅速在记忆里搜索这张脸——韩宇，确实和顾麟安同一届，计算机系的风云人物。当年在学校时有过几面之缘，但不算熟。

“韩宇？”周栖走过去，“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周！”韩宇眼睛很亮，那种毫不掩饰的崇拜眼神让周栖有些不自在，“学长，我在硅谷就听说你创业做医疗机器人，太酷了！所以一回来就赶紧来拜访！”

周栖示意他坐：“找我有事？”

“两件事。”韩宇从背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第一，我现在在‘深蓝科技’工作，我们公司最近在做一个医疗影像云平台，想和‘星栖’的技术对接。这是我写的初步方案。”

周栖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内容很专业，技术点抓得很准，看得出是用心做的。

“第二件事呢？”他问。

韩宇笑了，露出两颗虎牙：“第二……我想跳槽来‘星栖’。学长，收我吗？”

周栖抬眼看他：“‘深蓝科技’是美国顶尖的AI公司，待遇应该很好。为什么想来‘星栖’？”

“因为你在啊。”韩宇说得理所当然，“学长，你可是我们那届所有人的偶像。当年你回学校做讲座，阶梯教室都挤爆了，我记得你还回答过我的问题呢！”

周栖确实记得那场讲座，但……不记得韩宇。当年提问的人太多了。

“这事需要走正规招聘流程。”周栖把文件放下，“技术方案我会看，如果有合作可能，会让商务部门联系你们公司。”

“那跳槽的事……”

“也一样。”周栖起身，示意谈话结束，“我还有会，就不多留你了。”

韩宇倒也不纠缠，爽快地站起来：“行！那学长，我改天再来找你！加个微信呗？方便联系。”

周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扫了码。

送走韩宇后，周栖回到办公桌前，盯着那份技术方案出神。手机震动，是顾麟澈发来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有事跟你说。”

周栖回复：“几点？”

“七点，老地方。”

老地方指的是他们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隐蔽，安静，适合谈事。

晚上七点，周栖准时到的时候，顾麟澈已经在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来了。”顾麟澈抬眼，示意他坐，“点菜了，都是你爱吃的。”

周栖在他对面坐下：“什么事？”

“下个月的国际医疗设备展，顾氏和‘星栖’要联合参展。”顾麟澈给他倒了杯茶，“展台设计、宣传方案这些，需要两边团队一起定。”

“这事让下面的人对接就行。”周栖说。

“不行。”顾麟澈语气坚定，“这次展会很重要，欧洲那边几家大医院都会来。我们必须亲自盯。”

周栖没再反驳。确实，这是“星栖”产品走向国际的关键一步。

菜陆续上桌。两人边吃边聊工作，气氛难得的平和。直到顾麟澈的手机响了——是视频通话，备注名是“林薇”。

顾麟澈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但还是接了。

“麟澈！”手机里传出一个清脆的女声，“你在哪儿呢？不是说好今晚来我家吃饭吗？我爸等你好久了！”

周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顾麟澈的表情有些不耐烦：“林薇，我说了今晚有事。”

“有什么事比见我爸妈还重要？”林薇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我爸可是专门从香港飞过来见你的。麟澈，你就来嘛，一会儿就好……”

“我在谈工作。”顾麟澈语气冷下来，“挂了。”

“顾麟澈你——”

视频被挂断了。

周栖低着头继续吃饭，但食不知味。

“林薇，”顾麟澈主动解释，“林氏集团的千金。她父亲想和顾氏合作，最近总撮合我们。”

周栖“嗯”了一声，没接话。

“我没那个意思。”顾麟澈又说，“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顾总喜欢什么类型，不用跟我报备。”周栖语气平静。

顾麟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周栖，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你想多了。”周栖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先走了。”

“等等。”顾麟澈按住他的手，“展会的事还没说完。”

“邮件沟通。”周栖抽回手，起身离开。

顾麟澈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吃醋？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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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韩宇开始频繁出现在“星栖”。

有时是送修改后的技术方案，有时是“顺便路过”来请教问题，有时干脆就是来找周栖吃饭。他嘴甜，会说话，又总是顶着“学弟”的身份，让人不好拒绝。

周栖起初觉得麻烦，但接触下来发现，韩宇确实很有才华。他对医疗AI的理解很深，提出的几个技术建议都切中要害。而且，他总能让周栖想起顾麟安——不是长相，而是那种纯粹的、对技术的热情，还有看周栖时发亮的眼神。

“学长，这个地方的算法，我觉得可以这样优化……”周四下午，韩宇又来了，很自然地挤在周栖的办公椅旁，手指在屏幕上指指点点。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周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水味。

“我看看。”周栖专注地盯着代码，没注意到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顾麟澈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个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周总真是日理万机。”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周栖抬头，看见顾麟澈时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顾麟澈走进来，目光落在韩宇身上，“这位是？”

韩宇直起身，笑容灿烂地伸出手：“您好，我是韩宇，周栖学长的学弟。您就是顾总吧？久仰大名！”

顾麟澈没握他的手，只是淡淡点头：“韩先生。我和周总有工作要谈，麻烦你回避一下。”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韩宇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好的好的，那学长，我们改天再聊！”

他离开后，顾麟澈关上门，走到周栖办公桌前。

“韩宇。”他念着这个名字，“就是那个最近天天围着你转的学弟？”

“他是来谈技术合作的。”周栖解释。

“谈技术需要靠那么近？”顾麟澈冷笑，“周栖，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傻？那小子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

周栖皱眉：“顾麟澈，你说话注意点。韩宇只是个学弟。”

“学弟？”顾麟澈俯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把周栖困在椅子里，“我当年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热情？”

“……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