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周栖午睡时做了噩梦——又是那个顾麟澈转身离开的场景。他惊醒时满头冷汗,手死死按着胸口,喘不过气。
父亲周乐正好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了。
“小栖?”
“……没事。”周栖勉强笑了笑,“做了个噩梦。”
周乐没说话,只是倒了杯温水递给他,然后在他床边坐下。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第一次用如此认真的眼神看着儿子。
“小栖,”他说,“你妈妈和我……不傻。”
周栖握着水杯的手一紧。
“你回来这几天,晚上总睡不好,白天老是摸胸口,吃药躲躲藏藏。”周乐的声音很平缓,但每个字都很重,“我们找人问过了,那些药……是治心脏和情绪问题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
“爸,我……”
“你不用现在说。”周乐打断他,“明天,等你妈妈关了店,我们一家人好好聊聊。十二年没聊了,该聊聊了。”
周栖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担忧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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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花店提前打烊。
赵媛媛做了满满一桌菜,都是周栖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芦蒿、盐水鸭、菊花脑蛋汤。一家人围坐在老式的八仙桌旁,气氛有些沉重。
“小栖,”赵媛媛先开口,声音很温柔,“爸爸妈妈知道你这十二年不容易。你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但我们是你的父母,你扛不动的时候,可以告诉我们。”
周乐给儿子夹了块排骨:“说吧。好的坏的,都说说。”
周栖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菜,看着父母关切的眼神,那些压在心底十二年的话,终于一点点说了出来。
从十四岁独自去北京,在高手如云的实验班拼命学习;到和顾麟澈十二年的竞争与纠缠;到顾麟安的出现,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学弟;到那场改变一切的车祸,那颗移植到他身体里的心脏;到两年的愧疚与挣扎,到和顾麟澈关系的转变,到顾家的反对,到这一个月的失联、打压、背叛……
他说得很慢,有些地方会停顿很久,眼眶红了又红。但自始至终,没有哭。
仿佛要把这十二年所有的苦,所有的痛,所有的委屈,都摊开在父母面前。
说完时,天已经黑了。桌上的菜早就凉了,谁也没动几口。
周乐和赵媛媛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震惊,只是眼里的心疼越来越浓。
“孩子,”赵媛媛握住周栖的手,声音哽咽,“你怎么……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们……”
“我怕你们担心。”周栖低着头,“也怕……让你们失望。”
“失望什么?”周乐的声音有些哑,“你是我们的儿子,你健康快乐,我们就满足了。什么成就,什么地位,都不重要。”
这个教了一辈子书、信奉“知识改变命运”的中学老师,此刻看着儿子,一字一句地说:“周栖,记住,爸妈只想要你健康快乐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周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要是累了,”赵媛媛轻轻抱住他,“就一直待在南京吧。爸爸妈妈都还能养你这个孩子。咱们不开公司了,不受那些气了,就平平安安的,好不好?”
周栖靠在母亲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花草香气,久违的安全感包裹着他。
但他知道,他不能留下。
“妈,爸,”他轻声说,“公司还有很多人等着我。灵希,那些员工……我不能丢下他们。”
周乐和赵媛媛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无奈,但更多的是理解。
他们知道儿子的性格——犟,认准了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那你要答应我们,”赵媛媛捧着他的脸,“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舒服就看医生,别硬撑。”
“嗯。”
“还有,”周乐补充,“那个顾家……要是他们再欺负你,告诉我们。爸爸虽然只是个教书匠,但也不能让人随便欺负我儿子。”
周栖看着父亲严肃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知道了,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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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南京的那天早晨,周栖起得很早。
他帮母亲把花店里的花都浇了一遍,帮父亲整理了书房的书架。吃早饭时,赵媛媛往他行李箱里塞了好几罐自己腌的咸菜和酱料。
“北京吃不到这个味。”她说,“想家了,就吃点。”
周乐送他去高铁站。进站前,这个向来内敛的父亲,忽然抬手,用力抱了抱儿子。
“照顾好自己。”他在儿子耳边说,“累了就回来,家永远在这儿。”
周栖用力点头,眼眶发热。
高铁启动时,他看着站台上父母越来越小的身影,手按在胸口。
那颗心脏平稳地跳动着,像是在说:别怕,往前走。
家在那里,永远都在。
而他,也该继续自己的路了。
【第二十一章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