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沉默，让周栖隐隐有些不安。他了解顾麟澈，那人若是找到了常规解决方法，绝不会如此低调。更大的可能是，他在进行某种不能放在明面上的、风险更高的操作。

手机屏幕亮起，是韩宇发来的消息，询问明天一个算法模块的测试安排。周栖回复了，指尖却停留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点开了与顾麟澈的私聊窗口。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他出发前那句冷冰冰的「收到。按时参会。」

想输入些什么，问他在哪里，是否顺利，注意安全……但手指悬空良久，最终还是一个字符都没有落下。

他有什么立场问呢？他们现在，只是合作方，顶多是……比普通合作方关系更复杂一些的伙伴。过分的关心，只会打破那种脆弱而必要的平衡，或许也会让顾麟澈……为难。

周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胸口传来熟悉的、轻微的闷胀感，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情绪上的滞涩。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

雨夜总是容易让人思绪纷乱。他想起很多个类似的夜晚，在实验室熬夜，在办公室加班，顾麟安会突然拎着夜宵出现，亮蓝色的眼睛笑得弯弯的，驱散所有疲惫。想起更近一些的，和顾麟澈在深圳那个闷热的夜晚，隔着一道门，各自无眠。

还有……山顶上，他把U盘递过去时，顾麟澈眼中那复杂如深海的目光。

有些东西，像雨丝一样，无声无息地渗入，等你察觉时，早已湿透了心底的土壤。

他转身回到桌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一份待审阅的临床数据报告上。工作是最好的镇静剂。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弹出了一条加密邮箱的新邮件提示，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周栖皱了下眉，他很少用这个邮箱，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点开，没有正文，只有一个加密附件。解密需要密码，密码提示是一个问题：「你最想保护的人，名字首字母缩写？」

周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个近乎荒诞的猜想掠过脑海。他手指微颤，尝试着输入了“GLC”。

附件解锁了。里面是一份简洁到极致、没有任何署名和落款的文档，标题是《风险预警与应对建议（草案）》。内容直指顾氏可能针对“星栖”和周栖个人发起的几种非商业攻击手段，包括翻旧账、舆论抹黑、甚至骚扰家人，并附上了初步的法律取证要点、公关应对策略以及加强安保的建议。

条理清晰，针对性极强，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和一定调查的。风格冷峻干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熟悉的、属于顾麟澈的锋利和……某种压抑着的焦灼。

周栖盯着屏幕，久久不动。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更响了，敲打在他的心鼓上。

顾麟澈。他在香港？在做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发来这个？是遇到了什么，让他觉得必须提前预警？

无数疑问盘旋，却没有答案。文档的最后，只有一行小字：「未雨绸缪，有备无患。勿回。」

周栖关掉文档，加密邮箱，清除痕迹。动作冷静，但胸腔里那颗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带着一种陌生的、混合着担忧、悸动和某种沉重暖意的复杂感受。

他知道，顾麟澈正在踏入一片危险的领域，为了项目，或许也为了……别的。而他发来的这份东西，像是一根悄然递过来的绳索，一头系在惊涛骇浪中的孤舟上，另一头，轻轻放在了周栖的岸边。

雨夜沉沉，分隔两地。

一根无形的弦，却在这暗流汹涌的夜晚，于两人之间悄然绷紧。

弦的这头，是北京实验室里沉默的守望与骤然加快的心跳。

弦的那头，是香港雨夜中与魔鬼握手的决绝，和一份深夜发出的、未署名的守护。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