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被程煜华顶得一肚子气,迟迟这回的睡眠却比昨日好了很多。大概是气归气,从这两次对话中也能发现程煜华的情报搜集能力相比之前的月关关有过之而无不及,迟迟莫名安心了不少。
第二日果有一队人前呼后拥来到齐府。齐家人毕恭毕敬地将人请到议事厅,一番寒暄后终于落座。这会子迟迟才终于有机会端详温贵妃手下第一掌事太监秦清的风采。
说实话,若不是对方身上的内官服侍,迟迟第一时间很难将对方与自己脑海里的“太监”一词对应起来:秦清面貌并不清秀,更算不上阴柔。他端坐太师椅上大马金刀的样子,乍一看简直像是刚从沙场归来的儒将,只缺一口好胡须就活脱脱是那端坐庙堂受香火供奉的神像一般。
显然这位御前红人的面目令不止一人大出所料。秦清一挑眉:“诸位频频以目视之,莫不是某面目可憎,有难以示人之处还望直言相告!”
齐父干笑一声:“哪里哪里。公公风采过人,府中人等实是被您气势所摄,一时激动,没管住自己的眼睛。”边说边警示地瞪了众人一眼,吓得大家和鹌鹑一般缩头弓背。
秦清豪爽一笑:“无妨无妨。府上众位是觉得某的长相不似內宫中人吧?说实话某也已经习惯这种眼神了,哪怕是在宫中偶尔也有类似流言。实话说,某的确不是宫中老人,乃半路出家,入宫不过两年而已。”
迟迟眼神一定:两年?!周嵘不是刚登基三年吗?看起来这庆历元年发生了不少事情。
虽然秦清言语之间明显有不少内情,齐府众人却一时只敢唯唯而已。无他,之前连中层官员的门槛都是勉强摸到,如今竟突然一步登天,阖府上下如今其实都乱了方寸,不过强行支持住外面的架子而已。所以虽然迟迟满心想要追问,但今日整个纳采过程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不过半日功夫,秦大监刚刚迈出齐家的门槛儿,这条街上的各色人家就纷纷涌到了府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看这街坊邻居如狼似虎的眼神,迟迟借口女儿家的羞涩好歹逃回了自个儿的院落,不厚道地留下齐父齐母面对这一烂摊子。
荠荷期期艾艾地凑近窗边的迟迟,欲言又止。迟迟转头:“怎么了?”
荠荷张张口,却没发出声音。无助地转头看了看,又不情愿地扭回头:“小姐,春寒未消,这乌梅饮最好还是不要多喝贪凉,闹肚了子这事儿可就耽搁了。”
迟迟也不惊讶,头也不抬地冲着帘外扬声:“飞霜,进来!”
一阵细碎的响动,隐隐有呜呜弄弄的声音。迟迟又接了一句:“还有谁,一道儿进来!支使荠荷这么个好性儿的来讨骂,你们可倒会抓乖卖巧!”
眼见得没法子遮掩,几道丽影挤挤挨挨挪进了房。迟迟抬眼,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三双讨好的眼眸。
“这不是怕姑娘嫌我们嘴笨,再引逗出心火来嘛!”最后还是一贯能说会道的重锦先开了口。
迟迟没好气:“你们这么鬼鬼祟祟的才更让我上火!还嘴笨,我看你们仨是太精了!一个个油嘴滑舌的,给荠荷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来这儿上赶着招骂。”再看看荠荷,这会儿知道被迟迟识破,只会扎着手嘿嘿地笑。
重锦一噎,求助地看着飞霜。飞霜最近隔三差五被迟迟敲打得实在不敢出头,只顾着向竹枝递眼神。
竹枝无奈,只得接了这个烫手山芋:“姑娘大人大量,绕过我们这遭儿。只是这两日眼看得姑娘坐卧不宁,料想着是因最近之事着急上火。今儿个下午更是一盏接一盏地灌乌梅饮,想是贪它的凉。这原也不该婢子们置喙的,只不过乌梅非时之物,又溅收敛之性。婢子们是怕姑娘万一喝多了不说肠胃不适,更是将这一团心火都强压了下来,于日后无益。”
竹枝这番话入情入理,迟迟倒也不好再寻事端。她作势叹了口气,招手令众人坐下。
“你们是时时刻刻眼里想着我,操心我,这我都知道,也领姐姐们的情。”只这一句话便弄得飞霜的眼眶红了。
“但,”迟迟话锋一转,推心置腹地和这四人剖白起来,“你们这两日并没有时时全跟在我身边,不知最近之事,我之前倒也没有功夫分说,今日倒是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