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得迟迟是要说出天大的要事，四人统统面色凝重。竹枝起身转了一圈，将半开的门窗尽数仔细掩上后才又回身捡了个绣墩斜签着坐了。

迟迟等众人摆正姿态后又默默将自己旁边的花窗推开到能看清周围环境的程度，转头道：“注意保密是没错的，但四处都紧闭门窗只会引发他人没来由的好奇心，这在有心人眼中是另一种大张旗鼓。”

眼看着一向周全细致的竹枝因这句告诫羞红了耳根，迟迟又转向了飞霜：“在不知全貌的情况下擅自替人主张往往容易弄巧成拙，甚至闯下弥天大祸！”飞霜瞬间泪盈于睫，本欲张口分辩，迟迟却直接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心实不是坏事，但心性不定、轻信他人的毛病早晚有一天会让你稀里糊涂当了别人的替死鬼！”这句话显然更重，直接把荠荷吓得肩膀向后缩。

迟迟最后转向了重锦：“我知你一向口舌伶俐、八面玲珑。但往后我们说不得会经常和宫里人打交道。那种等闲不得见人的地方最是不少心思剔透的能人，莫要为此得意逞能，多少前人都载在这个上头！”重锦勃然变色，一向自如的脸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窘迫神情。

见四人都被训得臊眉耷肩，不敢作声，迟迟知道今天也只能到这个地步了，旋即又温言抚慰：“我知你们都是一心为我，但此番婚事，其中种种颇有蹊跷。昨日进宫你们并未跟在我身边，不知这前朝后宫中正值暗流涌动，波诡云谲。”

所有人大吃一惊，飞霜最先耐不住性子：“姑娘，可是这桩婚事有异？”

迟迟缓缓摇头：“现下还不好说。家里原先实在接触不到这种层面的消息，如今我也是束手束脚。”

荠荷的担心来得更加纯粹：“那姑娘能跟老爷夫人分说清楚，好让老爷重新分析其中利弊吗？毕竟是姑娘的终身大事，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飞霜忍不住白了荠荷一眼：“这可不是疯话！人家大内的公公都来亲自主持三书六礼了，咱家是什么根底，敢这会儿呛声？”一句话将荠荷堵了回去。

“但姑娘说的的确很重要。”重锦反应最为迅速，此时已进入工作状态，“宫里的事情我们是打听不到，可市面儿上未必没有点相关的，哪怕捕风捉影也是做个准备。”

竹枝无疑是四人中最为沉稳的一个，一切在脑子中转了个清楚后才最后开口：“事有轻重缓急。打听宫中的消息毕竟犯忌讳。当下我们更需要的是和未来姑爷相关的讯息。这点相对也更好打听：琼林宴刚过去没几天，榜下捉婿的人家和我们之间没有官宦之家差距那么大，关于各位新科进士的跟脚应该也都扫听清楚了。这个当口去问，人家也愿意卖我们个好儿。”

迟迟眼前一亮，这倒的确是个自己忽略的情报来源。不过自家人知自家事，程煜华作为投入副本的玩家，其背景信息是不会做太多文章的。

“程公子那边应该没有什么，我这趟进宫倒是有三个更迫切要知道的人。”迟迟直接扭转竹枝的调查方向，“蔡倦蔡相，张全张侍郎以及温贵妃的母家。”

“能在亲迎之前做到吗？”迟迟直直地逼视着竹枝的眼睛，这是她这两天夜夜烙烧饼加百日暗中考察后的合适人选。既然自己在婚前的行动处处受限，那么自己身边与自己共同进退荣辱与共的四位贴身丫鬟就是唯一能动用的力量。

竹枝敏锐地察觉到了迟迟未出口的真意，她低头沉吟了片刻，果然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展现出好奇心，而是郑重地回视迟迟：“姑娘放心，竹枝明白其中厉害。必认真安排，约束好姐妹们。”

“好！那我可就都托付给你了！”迟迟满意一笑，果然她就是最合适的管事人选。

接下来的数日迟迟堪称稳坐钓鱼台，白天自己被困在院子里和温贵妃派来的宫里人恶补官面上的一系列礼仪往来，时不时还要偷偷接收竹枝的工作汇报。等到了晚上也不能第一时间梦会周公，还要强打精神忍着气和程煜华及时沟通交流，虽然基本都是单方面的。时间虽紧，倒也充实。迟迟本以为六礼未结束的这段时间就应该是自己的情报收集时间，不会有太大波澜，谁承想第二步的问名就出了差错。

“什么？八字不合？？？”迟迟躺在床上怒敲三个感叹号以向程煜华表明自己的愤怒，“这个张全到底搞什么鬼？怎么就是铁了心要搅黄这件事？再这么搅合下去，我都怀疑不是他女儿而是他看中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