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眼神一厉，迅速扫向还没来得及开口的竹枝和重锦，认真看清了他俩的表情后又迅速镇定下来，慢腾腾地挥了下手：“慢慢来，一个个说。”

迟迟坐到桌旁，左右看看，拎起了茶壶，掂了掂后再度放下，顺手从怀中掏出程煜华给的竹筒，拔掉塞子，将里面尚有余温的茶水倒了出来，推给荠荷。

“别着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面对荠荷，迟迟总是和颜悦色。荠荷偶尔会有点小孩子脾性，很多时候哄着效果会更好。殊不知迟迟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令一旁的竹枝和重锦都大吃了一惊，纷纷盯住跟着迟迟出门的飞霜三人一通眉眼官司打完后更是神色各异。

荠荷并没注意到这些弯弯绕，她一口闷掉迟迟推给自己的茶，眼神一亮：“姑娘出门一趟，从哪里搞到的好东西？”

“哦？”迟迟不经意间被荠荷带跑了思绪，“这茶我吃着也没什么不同，你的舌头倒是灵。”

竹枝迅速整理好表情，微笑着替荠荷表起了功：“荠荷在家白吃了这么多年饭，虽然心眼子没长出来几个，但这眼耳口鼻上的功夫真真地一绝。姑娘不知，这妮子只需尝一口茶饭，这里面的食材配方她就能摸索个差不离，只不过手上的功夫着实差了点儿，灶上的活计还是得托她重锦姐姐。”

迟迟眼睛一亮：居然还有这么个隐藏金手指，看来开场分配给自己的这四个丫鬟都不是什么寻常角色，今后肯定各有用处。心神一动，迟迟想起不久前程煜华的告诫，头一次打起精神，从全新的角度审视起自己身边这“四大金刚”来。

这一下的确发现了不少细节：虽然四个人都是身姿婀娜，可仔细看来身形并不相同。其中飞霜和重锦体态矫健，神色精干，认真扫过袖袍遮掩下的轮廓会在行动坐卧间隐约窥得肌肉线条；再依次掠过四人的手掌，迟迟这才发觉她们手上均有薄茧但部位并不一致：荠荷多在指腹，竹枝集中在拇指、食指、中指三指之间，飞霜则在手掌掌根和内侧，至于重锦倒是没有明显的痕迹。

默默将这一点记在心里，迟迟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那荠荷你说，这盏茶究竟有什么不同？”

荠荷嘿嘿一笑，脸上忍不住浮现一丝得意：“姑娘可算问对人了，换做旁人定是感觉的不如我清楚。这茶和市面儿上常喝的点茶不同，弃团茶而用散茶，看似清淡无味近似于水，实则应是借浸渍渗漉之法自行创立的香药茶，不过取材并不如寻常香茶那般昂贵。紫苏丁香制其味，山药红枣调和脾胃，辅以淡竹叶麦芽清口消积，整体气味偏淡，正好被这散茶自身所带的芳香掩盖，不夺其味，很是废了一番功夫！”

迟迟忍不住笑了：“我本以为竹枝是药食之道的能手，现在看来和你相比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竹枝也在一旁笑着帮腔：“我这点皮毛功夫还是从荠荷妹妹那里费心吧啦地讨回来的呢！自己本当宝贝似的，现在可是在姑娘面前露了怯了！”

迟迟一边笑着一边在心里暗忖：看来她们四个的能力的确没有怎么对外显露过，要不要直接询问呢？闪过这个念头后迟迟又迅速否定：这样有点冒险，万一她们心生疑虑就不好收场了。何况自己也没办法确定她们坦白的究竟占多少，还不如自己观察得来的让人放心。

“那看来这位程公子在医道上是有一些见地。”迟迟故意将话题引向所有人想问又不敢问的方向。

果然，四个人的眼神都亮了，还是重锦先开的口：“看来姑娘这一趟对程公子的印象挺不错的？”

迟迟这会儿不见丝毫扭捏之色，大方点头：“挺满意的。”

荠荷几人面面相觑，飞霜憋不住插了一句：“就是有点太过清贫。”

竹枝浑不在意地一挥手：“大不了到时候咱们府上多多地陪送些嫁妆，主要看准姑爷人品心性如何。最近风波不断，就怕程公子不是个心性老成之人。”

飞霜没好气地一摊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就是姑娘在程公子面前也显得没那么妥帖稳重。”

竹枝表情陡然严肃：“不是那等口甜心苦的吧？”

迟迟没好气地出声：“那我还能看不出来？”

荠荷抿着嘴儿笑：“平日姑娘的眼光我们是没有不信的，可程公子嘛——”故意拉长了声音，硬生生吊得大家都勾起了兴趣才继续笑眯眯地揭迟迟的短，“你们在准姑爷游街那天没跟在姑娘身边，当时程公子骑着匹白马一出来，姑娘的眼珠子就一刻不停地围着转，手抖得都把花球扔偏到状元郎谢公子的脑袋上了！”

这下子迟迟没词儿了，只剩在一团笑声中小声分辩：“扔到的是身上，没有砸到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