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母无奈地笑道:“痴儿!偌大的东京城里富商巨贾如过江之鲫,如何能平白地舍给我们这种非是本乡本土的外地人家?不过是你娘我家在河东路还有些微根基罢了。为着这‘入中’的制度能顺利推行运转,上人们勉强割块肉而已!”
“‘入中’?”迟迟迷茫,这个词汇对她而言太过陌生。
齐母耐心教导道:“所谓‘入中’,其实就是利用游走各地的大商人,通过给予他们专卖权的方法以内陆矾业的利润交换商人负担粮草补给。其中门道甚多,若在军中没有什么根底就只能依托行会,其中盘剥之狠难以分说。”
迎着女儿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眼神,齐母矜持一笑:“你娘出自折家旁枝,在河东路一带还是能靠上大树的。”
提到折家迟迟倒是不陌生,因王朝武功废弛,疆土锐减,还能保有如今的膏腴之地全赖边境各武将世家镇守。其中折家就是世代镇守河东路边疆的军功贵族世家,若无折家整个西北边疆早就一片糜烂。不过这也招致了皇室深深的忌惮,还好折家一向行事低调,从不插手朝堂政事,这些年到底还算相安无事。
不过迟迟这下子更迷茫了,不由得出言发问:“娘,那您不就是货真价实的世家小姐,为何——”说到这里猛然发觉下面的话难以出口,只得闭口不言。
齐母没好气地瞟了迟迟一眼:“为什么嫁给你爹这么一个小商人是吧?还不是因为他那张脸!你爹年轻时那可是河间府周边十里八乡都闻名的俊小郎,只不过这些年生活太好,吃成这样一副肚饱肠肥的样子。当年他的胆子可是比天大,明明身无长物也敢追着我跑,甜言蜜语不要钱地堆,我就——”说道这里也不禁脸一红,不再继续。
“再加上我虽说只是个折家旁枝,也要注意不能和做官人家结缡,两相比较最终选中了你父亲。”齐母认真道。
“那为何我们要举家迁至东京城呢?在河间府岂不过得更自在?”迟迟很快找出了矛盾点。
齐母叹了口气:“树大招风。这些年折家儿女结亲不与官宦人家结交已是河东路的共识,可仅凭镇守的军功,万一出点什么差错可就连个能在朝堂上说话的都没有。朝廷的粮饷近些年也不如以往的丰足,还要自行悄悄贴补,家族总是要做两手准备的。”
迟迟这才恍然大悟:敢情齐母之所以嫁给齐父,除了个人感情因素,还有投资的因素在里面。
看迟迟懂了自己的意思,齐母这才继续:“我也的确没看错你父亲,人品和能力均属不凡。他本就孑然一身,于子嗣上面也没有太多执念,只得你和你亲兄长两个也是都看得眼珠子似的。更何况你兄长如今接手了他河东路的产业,眼面前只得你一个,可不就更上心,天天巴望着选个上上好的如意郎君。满东京城咱家靠得上靠不上的都划拉了一个遍,最后才想到这个‘榜下捉婿’的路数,谁承想还真就成了!”
看着齐母又开始跑偏,迟迟不得不出言纠正:“娘!现在要紧的是竹枝她们!”
齐母微露赧色,清咳两声后才继续:“我记着呢!这不白嘱咐你点别的!竹枝她们四个其实是娘从河东路带过来的,打小儿就没当一般丫鬟养。我们折家女子自小打熬筋骨,身边的侍女自然也是一样。等到你这里是没什么机会按照折家的路数养了,那你身边的人自然要各方面都能照顾到。”
迟迟这下子是真大开眼界,忍不住好奇:“那娘您是怎么挑的她们啊?不能随便一个就是好苗子吧!”
齐母扫了迟迟一眼:“河间府不比东京城,边境地区年年家破人亡、卖儿卖女的不计其数,人市上走一圈就有了。”
迟迟打了个冷战,这下引得齐母笑了:“傻丫头,便是太平年月也不是家家都能全须全尾的,边疆人家骨肉分离不过就是在明面上,这东京城内你以为每天有多少人妻离子散?世道如此,努力保全自己,保全周围人才是至理!”
看迟迟虽神色震动却没再额外说些什么,齐母心下满意,只是面上并不露出:“她们四个这些年我冷眼看去倒也算伶俐,正是你未来嫁入程家的助力:重锦和飞霜手上功夫都不错,只不过路数上一个偏‘正’一个偏‘邪’;竹枝和荠荷相对差得远,但竹枝是打算盘的一把好手,掌家理事很是得力;荠荷一团孩气,可她在五感方面的天赋极高,饮食药毒之类自有一番说法,这四个人你要好好使用,多动动脑子。”
迟迟喏喏,心下暗喜,转而想起来在院中重锦说的消息,不经意打探道:“听说娘今日下午忙得脚不沾地,儿刚才进门也看到您面露喜色,是什么好事儿绊住您的脚了?”
齐母嗔了迟迟一眼,又忍不住笑着开口:“还不就是你和程公子合八字的事儿!我和你爹悬心了这半天,没想到最后还是贵妃娘娘出手解决了此事,请动了司天监,我看那张全老二还有何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