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母眉头一皱,面上丝毫不露。继续和往常一般理清楚家事后才神色严厉地看向迟迟:“你今儿打的又是什么主意?怎地突发奇想要拜贵妃娘娘的庙门了?”
迟迟早已料到这一遭,倒也不慌不忙:“今儿重锦出门为儿买荔枝煎,没成想从西市颂大官人家出门采买的仆妇那里扫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说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小程学士案似乎最近隐约有点儿牵扯到程公子的影儿。人家本着结一份善缘的想头,悄悄地透露给了重锦。”
齐母一拍桌案站了起来:“这还了得!”
迟迟连忙上前捧起齐夫人的手:“娘,当心您的身子!不过市井流言,儿只是心下不太清静,想着白打听打听,您可别这么急赤火燎的,当心头晕!”
齐母顺势将迟迟的手捞进怀中拍了拍:“我的儿,你最近也是历练出来了一些心性。这很好,但也不能总顾着别的。这种事儿但凡漏出一点儿风声就要严阵以待。你别慌,娘这就去寻人,你爹经营了这许久的人脉也很该动上一动了。”
在齐母的一番运作下,迟迟虽没有见到温贵妃,却是寻得了与夏玉相见一面的机会。为避人耳目,迟迟在齐母的筹划下带着竹枝和荠荷私下赶至西四牌楼的春苑堂等待相会。
手指在杯沿口无聊地画着圈,迟迟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仔细观察隔间的陈设布置,时不时抬头瞥一眼门口后又百无聊赖地垂下头。
“姑娘最近似乎清减了不少。”终于那道令迟迟“朝思暮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抬头便是一张和记忆中一般讨喜的笑脸,正是夏玉。但她今天并没有身着宫女服饰,而是一身合体的齐胸襦裙,搭配上头顶的双丫髻分外娇俏。
迟迟早已起身,笑着将夏玉引入上座:“还好,不过是最近时气转暖,早早换了薄一些的春衫。”
夏玉露齿一笑,嘴上应对流利,就座的位次却并不和迟迟引导的一样,只拣了下首一个次座。客随主便,迟迟倒也没有硬请,只把上首的位子空出来,与夏玉相对而坐。两人一对视,顿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好了好了,我真不适应这些你来我往的劳什子。”夏玉作势活动了一下筋骨,“你我也算旧相识,就不拿那些相公们间的繁文缛节膈应彼此了成不?我这好容易出一次宫,姑娘恕我无礼了。”
见夏玉这个腔调,迟迟倒也松了口气:“也好,我本也是临时抱佛脚。”说着话间外间有眼色的堂倌儿早就掐准了时机开始一盘盘水陆八珍地往阁子里送。
夏玉挑了挑眉:“齐姑娘大手笔啊,看来我今儿是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迟迟憨笑:“这不是不知道夏姐姐的口味嘛,只得尽可能齐全点儿。”
“可我吃不了这许多啊。”夏玉凝视着迟迟,唇角微勾。
“叮”的一声,迟迟的技能开始运转,注意到这句话时夏玉的肢体动作有一个短暂的定格,迟迟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她看到这么一大桌菜的时候神色有一个停顿,看来这个席面出乎她的预料。但并没有被愉悦到的动作,只是程式化的笑。为什么?对表现的尊重不满?不应该。自身原因?有可能。想到夏玉的身世,迟迟似有所悟。
“我们几个是吃不了这许多,但这家店的店主是个良善之人,凡有客人剩下的饭菜他都会再回锅烩好后散给城内的孤老。做了许多年了,姐姐一会儿出门的时候沿着店后那条小路走就能看见在背面等散饭食的人了。”
迟迟这番解释令夏玉脸上的笑容明显真诚了三分:“原来如此。看来齐姑娘的确是个有心之人,怪不得早早地就能听到宫里的传闻。”
迟迟一脸羞涩:“毕竟是女儿家的终身大事,不得不上心。况且这桩婚事从开始就一波三折,我这心里实在是如油煎一般,日日悬心。还请姐姐不吝赐教!”说毕就蹲身行礼,慌得夏玉忙离座搀扶。
“姑娘这是说哪里话!奴不过芥微之身,怎敢得姑娘如此厚待。这桩事贵妃本也打算过些时日跟姑娘分说一下的,这也赶巧。”
见话已基本说开,二人又复归座。夏玉知迟迟心情,不过略动几筷子就开口与迟迟分说起来。
“这件事本就十分蹊跷,娘娘最近也在暗中查访,只得了几条无关痛痒的线索,这才耽搁了时间。”夏玉喝了口茶,“这回不论是蔡相还是张大人都没有插手,蔡相一党目前正忙于就鹊台一案与安枢密使一方相搏,尚且处于下风,顾不上程待诏。而安枢密使与待诏应也无旧怨,这次真真是飞来横祸,奇哉怪也!”
夏玉这番回答令迟迟颇为失望,没想到连上面的人物也没查清其中奥秘,看来还得自己努力开拓一下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