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撑头撑了小半刻钟,扭头看向又开始埋头干饭的夏玉:“夏姐姐,你知道程公子究竟是怎么被牵扯进此案里的吗?”
夏玉擦了擦嘴:“这就是第一个奇怪的地方了:程待诏不是受到御史们的当面弹劾,而是有人将他进京后一次诗文会上的记录誊写了一份后投递到铜匦中。这种投书制度久已不用,早就名存实亡。这次是来御史接收了杜通判告发,为查小程学士是否有怨上之语才打开的。谁知道那铜匦里面居然还有关于程待诏的投书!”
“所以这个投书人实际并不知晓铜匦投书制度久已不用?”迟迟再度确认。
夏玉点头:“而且这份投书连署名都没有,若不是正巧赶上小程学士这桩泼天祸事,便是有人从铜匦里翻出来这份投书都难以掀起什么风浪。贵妃娘娘甚至连有人弄错小程学士和程待诏的可能都查了,可投书的内容又的的确确描述的是程待诏的行动。”
“既然里面涉及的诗会确有其事,那直接找到当时参会应和之人验证了吗?”迟迟追问。
夏玉一摊手:“那些士子个个说得都不一样,应该是当时人多再加上醉酒,能记得自己全程干了什么的都没有几个,压根没办法查证。署名程待诏的那首律诗更是难说,文风与程待诏相近,程待诏坚称不是自己所写,可与会的其他人也记不全当时有哪些诗文,都是谁写的了。本来这种风闻之事就总是难以确证。待诏本不应被牵连至此,但安枢密使一方为从重对待小程学士,咬死了诗文诽谤的严重性。这不,程待诏就被装到里面了。”
迟迟头痛地揉了揉额角,听起来的确像是一场无妄之灾,这种手段和见识,不像是混迹朝堂的那些大小狐狸们做出来的。或许自己应该换一个角度来看?
苦思冥想一番后,迟迟想到了一个可能的转机:“夏姐姐,谢公子府上有没有和您说得来的姐妹呀?”
夏玉一脸狐疑:“你怀疑谢家?可能性不大吧。谢校勘与程待诏关系一向亲厚,且二人相互扶持、互为犄角,共同拱卫圣上,不存在利益冲突。其次谢校勘乃清风霁月般的人物,家世又清贵,时常提携程待诏,不论从品格还是情谊上都不太可能。”
迟迟笑道:“夏姐姐多虑了。我只是想既然娘娘一番查看也没有找到什么纰漏,那会不会这件事本就与朝堂之争无关,只是私人诬陷,还是个不知朝堂之事但又处于边缘的人。我身边着实难找到类似的官宦人家打听,所以想到了在这方面颇有一番底蕴的谢家,想请托姐姐为我牵线搭桥。若有所得必不忘姐姐之功!”
夏玉眼睛一亮:“还是齐姑娘冰雪聪明,脑子转得比我这种只会卖力气的快多了!我这就回宫向贵妃娘娘进言,明日应该就有回音。”
迟迟舒了口气,看来还是有翻盘的机会。
“你还记得那个告密的家伙提到的内容吗?”晚间夜话时迟迟发问。
“时间不对,我不清楚。”
对哦!迟迟恍然大悟:两人被投放进来的时候程煜华这厮都金榜题名,正风风光光地游街呢,之前的什么诗会他肯定一概不知,问也白问。
“那假如你这个身份真的写了呢?这会儿可正撞在枪口上。”
“不认,没证据。”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迟迟揉揉脑袋:“你觉得我的猜测可行不可行,搭档?”
对面秒回:“正确。我收到关键词了:张氏。”
居然真的摸对路了!迟迟开心得一伸手肘,不小心抻着了床板。又是一声闷响,还好今天夜里风大把外间值守的重锦和飞霜都赶回了屋,要不然又是一番麻烦。
默默龇牙咧嘴地揉动肘尖,迟迟在心下思考这个张氏又是何许人也。应该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张全家里人,还是个女人。就他家那狗血纠结的家庭关系,谁知道是哪位脑袋一抽,干出这种破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