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准备全数落空,迟迟的心里不是个滋味。她的脑子有些混沌,只记得将许给小二的那块银子递给了他。“小二哥费心了。”机械地勾起嘴角,迟迟不知道自己究竟笑成了多么难看的模样。
小二抓着银角子不放手,瞟了一眼迟迟的脸色,忍不住劝道:“姑娘也别伤心了,这人呐,从落生起就各有各的命数。我们虽也是草一般的人,可野草的命也硬,总是能挺过去的。这不,昨儿我刚被那帮差人推倒崴了脚,今儿不能去前堂待客,平白少了一天的工钱,谁知却能在这里碰见姑娘,也许就是平日行善积了德的缘故。”
迟迟低头看,果然小二的脚腕上敷了药。
颓然地登上车子,脱掉披风。迟迟看看一直默默陪伴在自己身边的飞霜和重锦,张口却只有空洞的安抚:“让你们受累,跟着我白跑这一趟。”
飞霜和重锦对视了一眼。“姑娘心下觉得怎么样?可还好?”
迟迟低头细细审视着自己身上这身五光十色的裙装,随手拈起一颗蓝宝石,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你们说,就这么个用来点缀的小东西,能买多少条人命?”
“姑娘!”飞霜微微动容。
重锦接过了问话:“很多很多,至少我们四个当时也就是五石小麦的价格。”她勾了勾嘴角,讥讽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在脸上,“这是年岁还可以的时候。若是荒年,粮食才是一切。姑娘这件裙子怕不是也抵不了多少。”
发现自己不小心勾起了重锦的伤心事,迟迟徒劳地想安慰几句,可她的嗓子眼发堵,舌尖发硬,她突然发觉自己是如此的笨嘴拙舌,比程煜华也强不到哪去。
正在迟迟干着急时,车子猛然摇晃了一下,随即停在了路中央。飞霜“呼”地一下窜出了车厢,隔着帘子迟迟能隐约听到飞霜那张又快又利的嘴正在大杀四方。
没一会儿,飞霜就没好气地掀帘而入,噘着嘴说道:“姑娘,这车行实在不长心,给咱们派的车子拔了缝儿,怕是到不了城东了。”
“哈?”一切别的情绪都暂且被搁置一旁。迟迟跟在飞霜后面下了车,和随后的重锦一起盯着车轮发愣。
车夫一脸蔫儿了吧唧地挪过来,弓着背,陪着小心。满布皱纹的老脸上硬生生扯出一个再苦不过的笑:“这真是意外!出门儿前我在店里还前前后后地看了一遍,真没想到怎么就这样了?”
飞霜脸发红,显然刚刚已经吵过一轮了。
重锦清了清嗓子:“那现在怎么算?我们家姑娘赶时间,要是失约了您主家这店的名声可就不好说了。”
这下子车夫是真急眼了:“诶呦可不敢喂姑娘!我们这小本生意,就挣个辛苦钱。这样,我出钱给您雇顶轿子,找两个手脚灵便的力夫,今天城内实在挤得慌,人抬轿怕不是比马车走得还快呢!保管误不了您的事儿,我这工钱也不要了!”肉痛的表情分外真实。
飞霜不依不饶:“轿子那么小,还不稳,把我们姑娘颠着了算谁的?”
车夫连连打躬作揖:“这位姑娘您别生气,这儿一片我熟,这条街往前走个几步就是间轿子店,那老板我熟得很,定给您分派好手,抬人那叫一个稳当!”
飞霜横了一眼对方,靠近迟迟请示道:“姑娘您看,要不然我先跟着他去雇顶轿子,好歹混过这一段路。”
“我去吧。”重锦说道,“你这个性子我可不放心。小心守着姑娘,去街边拣一副干净的座子权且挨一会儿,若被街面上的浑人碰着姑娘一星半点儿,仔细你的皮!”
飞霜瘪瘪嘴不敢作声,毕竟是她叫的车出了这么大岔子,此刻也没胆气和重锦争辩。只得小心地扶了迟迟往路边走。
“我腿又没问题,很是不必这么搀着。”迟迟对这种贵人做派一向极不习惯,非必要的身体接触总是令她有种不自在,而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行人汇聚过来的视线更是加重了这一点。正在垂头和飞霜努力掰扯“扶不扶”的问题时,前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这位小姐发发善心,给这个老人一碗饭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