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张葶摆脱家族的意愿极其强烈，自程煜华当着周嵘的面拒绝张全的提亲后，她的眼前大概已全是死路，自是要用尽全力去挣出一条命来，迟迟暗自心惊。倘若如此的话，张葶很可能一早就开始筹划此事，而因为张蘅中途变卦，眼看着就要朝不可收拾的方向一路狂奔，张葶不可能没有后手。

“本来你们的计划里，张葶除了找药和帮忙抬人外还有什么任务？你打算怎么生米煮成熟饭？”迟迟追问。

可能是因为打破了最后的心理防线，张蘅没有再试图狡辩：“我和表兄一起藏起来，她装作被责骂后赌气跑出来迷路，把在前馆办完事准备离开的谢琼引过来，想办法把月芍药诱骗他喝下后搬到后花园凉亭，楚婉仪的弟弟楚阳喜欢点卯后在那里散散步，这样撞破后谢家也没办法遮掩过去。”

迟迟被蠢笑了：“这么漏洞百出的计划你就傻不拉几地听了？你们折腾的地方叫翰林院不是你家后宅，可以任凭你一个小姑娘无法无天地瞎折腾！看着一脸聪明样儿，结果是个实心的绣花枕头！”

张蘅缩了缩脖子，不服气地低声回嘴：“那我不是半道儿反应过来了嘛！况且爹最近天天在家里嚷嚷想办法接近谢家，若是真成了，他指不定是个什么态度。”

迟迟和程煜华迅速对视了一眼——张全想跳船？看来蔡倦周围人对政治环境的快速恶化并不是全无察觉。

“所以是张葶亲手杀了蔡筠？凶器呢？”迟迟问道。

张蘅的眼泪突然又涌了出来。不像是为表兄悲伤，而像是后怕：“她疯了！那天我从灵堂回家就冲去找了她问为什么。她，她笑得好吓人，还说，还说不用害怕，她已经把凶器送出去了，谁都找不到。”

“送？”迟迟心思电转，立马锁定在程煜华指尖的那抹亮色上。难道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说出了所有秘密的张蘅缩成了更紧的一团，迟迟打眼看去就知道挖不出更多东西了。不顾她仍在瑟瑟发抖，迟迟凑近程煜华低声发问：“干脆把张葶也绑过来？”

程煜华摇摇头，眼睛闪闪发光：“‘破茧’有提示了，直接去抓楚阳！”

“楚阳？”扔下房中的张蘅，迟迟紧赶慢赶才追上程煜华几乎要起飞的脚步，“他居然是关键？可张蘅刚才只提了他一次，这可不方便撬开嘴。”

“我相信你。”哪知道程煜华直接抛出了这句话，把迟迟震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才气得咬牙：丫这是娴熟地掌握了画大饼的高端技术，谁说话少就老实的？！

找楚阳甚至比张蘅更容易，他就在翰林院的前厅正伏案办公。见到匆匆赶来的迟迟二人还不加掩饰地挑了挑眉。

“含章，你这样公然带女眷进入翰林府，若是遇到卢大人怕就不好交代了。”楚阳一副清秀文雅的书生模样，主动上前一脸认真地提醒程煜华。

程煜华不为所动：“晦之，听说你平日喜欢不时去后园凉亭中歇晌？我倒是没有遇见过。”

楚阳脸色微变，勉强笑道：“这是从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你还不知道为兄，整日点了卯就走，好在差事也清闲，不像你和怀瑾。可现下这个样子，我的好日子也到头了，你们两个的事务可全数交付给我了。办案进度怎么样？实在不行的话试着面见官家求个情，冲蔡相说几句软和话，说不定就转圜开了。”

这种片儿汤话程煜华自然不耐烦答对：“正是查出了一些端倪，晦之确定要在这里说吗？”堂中人虽不算多，可也不少。

楚阳掂量了一瞬，立即含笑将二人请出前厅。带领着二人三拐两绕就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房舍。楚阳率先推开门，招呼两人入内：“如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吧！一向是翰林院士人歇晌的地方，这会子没有人，可以图个清静。”

程煜华也不推辞，径自进入，迟迟很有眼力见儿地在最后掩上了房门。这一举动激得楚阳眼角轻轻抽动，五指微微收拢又舒张。

几乎就在房门合拢的同时，程煜华开了口：“谢琼的尸首兄长运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