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遗物
沈砚行是在书房的保险柜里找到那个铁盒的。
密码是沈砚舟的生日,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输入,柜门应声而开。里面没有商业机密,没有贵重财物,只有一个褪色的木质相框,和一沓泛黄的信纸,最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是六年前那家医院的,金额栏写着“全额预缴”,签名处是沈砚舟的名字。
相框里的照片很旧,边缘已经磨损。画面里是个白发老人,牵着个瘦弱的少年,两人站在田埂上笑,阳光落在他们脸上,暖得刺眼。沈砚行认得,那是奶奶,是他藏在心底最不敢触碰的人。
他捏着相框的指尖泛白,指腹摩挲着奶奶的笑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六年来,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这张脸,每次都伴随着奶奶临终前那句微弱的“听话”,醒来时枕头全是湿的。
而那些信纸,全是写给奶奶的。
沈砚行颤抖着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沈砚舟的笔锋,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隐忍。
“妈,今天砚行又来公司楼下等我了,淋了一身雨,我没敢见他。医生说您的病不能再拖,我得赶紧凑够手术费,不能让他知道您的情况,他还小,承受不住。”
“妈,砚行的电话我不敢接,我怕他哭着求我,我会心软。等我把项目谈下来,拿到预付款,就带您去最好的医院,您再等等我。”
“妈,对不起,还是晚了。砚行恨我,他应该恨我。我没能救您,也没能保护好他。以后我会替您看着他,哪怕他永远不原谅我。”
“妈,今天是砚行的生日,我托助理给他送了张卡,密码是他的生日。希望他能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别再像以前那样苦了自己。”
一页页看下去,沈砚行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泪水不受控制地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一直以为,六年前沈砚舟是故意不见他,故意放任奶奶等死,故意用脏钱羞辱他。可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沈砚舟不是冷漠,不是缺席,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扛起一切。
他不敢见他,是怕他知道奶奶的病情后崩溃;他不接电话,是怕自己忍不住妥协,耽误了凑手术费的时间;他预缴了全额医药费,是想让奶奶能安心治疗;他送那张银行卡,是想让他能好好生活,而不是像他以为的那样,是施舍和羞辱。
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支撑他熬过六年黑暗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原来他恨错了人。
原来他亲手将那个拼尽全力保护他的人,推入了地狱。
原来他所谓的复仇,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沈砚行,你在干什么?”
沈砚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看到沈砚行手里的铁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砚行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狼狈不堪。他手里捏着那张缴费单,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沈砚舟的身体僵在原地,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没什么,你把东西还给我。”
“没什么?”沈砚行猛地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手里的信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六年前,你不是不肯见我,不是不管奶奶,对不对?你是在凑手术费,对不对?”
沈砚舟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砚行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质问,泪水掉得更凶,“你为什么要让我以为,你是故意抛弃我?你为什么要让我恨你恨了六年?”
“我……”沈砚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不想让你担心,我想自己解决。我以为……我以为只要凑够了钱,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你没做到!”沈砚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绝望和痛苦,“你没救回奶奶,也没保护好我,你只是让我活在仇恨里,让我变成了一个疯子!”
他抬手,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书架上,书架上的书哗啦啦掉下来,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砚行!”沈砚舟惊呼一声,想去拉他,却被他猛地推开。
沈砚行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沈砚舟苍白的脸,看着他颈侧那道属于自己的烙印,心里涌起一股毁灭性的绝望。
他做了什么?
他强制标记了他,架空了他的权力,把他囚禁在身边,用最残忍的方式报复他。